车载音响仍在唱,奶奶...冷...混着电流,像从三十年前的雪地里飘来的。
他猛然拔掉电源线,车厢里的杂音戛然而止。
后视镜里,他的眼尾泛红,像当年在指挥所熬了三十小时没合眼的模样。
你自由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别再找我。
晋北村的夜来得早。
月亮刚爬上东山头,晒谷场的大喇叭还在放孩子们的合唱,周稚阳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突然听见院外的狗开始狂吠。
有生人!巡夜的王大爷举着火把冲过巷口,带着黑布!
L07的护身符在胸口发烫。
他抄起门后的木棍冲出去,正撞见三个蒙面人撬传声站的木门。
周稚阳跟在他身后,跑得太急,散了的鞋带绊得他踉跄——可等他抬头,却见为首的蒙面人正举起铁棍,朝L07的后脑勺砸去。
周稚阳喊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记得护身符贴在院门铁环上的瞬间,所有金属物件突然嗡鸣。
晾衣绳上的铜盆、灶台上的铁锅、甚至王大爷腰间的钥匙串,都在震颤,像有百人齐诵般的声波撞进每个人的脑子。
别念了!为首的蒙面人突然跪地抱头,黑布滑落在地,露出张满是汗的脸,那天我不是不想救你们...是他们让我忘了!他抬头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是守烛所外围的警卫,陆知远给我们打了针,说你们是实验体...可我明明听见有小丫头喊叔叔,抱...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上来,却没人动手。
王大爷的儿媳妇抹了把泪,把怀里的小崽子往他怀里塞:你听,这是我闺女唱的《灯台亮》。
那晚,祠堂前的老榆树下,被绑着的蒙面人听了整夜孩子们的歌声。
次日清晨,凤舞的加密通讯刚接通就传来刺啦声。
她盯着全息屏上跳动的乱码,指尖死死掐住掌心——最后一帧画面里,一辆黑色商务车正驶入晋北村方向,车牌位置被涂得漆黑,雨刷在晨雾里机械地摆动。
楚狂歌!她对着通讯器喊,可回应她的只有电流杂音。
晋北村小学的黑板上,L07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若叔叔归来,请吹三短两长。晨雾漫过窗台,他的手指还沾着白灰,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哨响。
是三短。
又是两长。
楚狂歌在边境小镇的小旅馆里辗转难眠时,枕头下的护身符突然发烫。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只有凤舞发来的半条消息:晋北村...黑车...后面跟着一串乱码。
他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战魂印记在颈后发烫——不是战斗的灼热,是当年在墓穴平台上,听孩子们喊妈妈,我想回家时的温度。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纸哗哗响。
楚狂歌翻身坐起,摸出压在枕头下的军牌。
金属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他听见自己说:该回家了。
而此刻的晋北村口,那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露出半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他抬头望向村头告示牌,上面的红纸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看见传声站今日开课几个字。
他笑了笑,摸出兜里的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晨雾里,L07的哨子突然响起,三短两长,清越的声波漫过炊烟未散的屋顶,漫过老槐树的枝桠,漫向正在苏醒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