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床边,见周稚阳鼻腔的血已经染透了枕头,瞳孔猛地收缩。
“净灯会的人……”周稚阳扯着他的衣袖,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他们在找……共鸣频率。”L07咬着牙扯下腰带,捆住周稚阳的手腕防止他抓挠,转身抄起墙角的步枪。
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土墙上拉得老长,枪托上刻的“陈星野”三个字泛着冷光——那是他作为L07的第一个名字。
山坳里的灌木被踩得东倒西歪。
L07猫着腰,检测器的红光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闪烁。
他用刺刀挑起覆盖的杂草,露出个巴掌大的黑盒子,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泥。
“果然。”他扯下盒子上的天线,金属断裂声惊飞了几只夜鸟。
抬头时,他望见村小方向的灯光,像颗不太亮的星——周稚阳还在发烧,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三天后,楚狂歌的邮车卡在了鹰嘴崖的塌方前。
他跳下车,望着半座山砸下来的碎石堆,裤脚沾了露水也没察觉。
正打算调头,身后突然响起铃铛声。
“叔叔等等!”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石缝里钻出来,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娃,“奶奶说,要是听见歌声的人来了,要请他喝碗茶。”
她递来的铃铛生了锈,挂着块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陈阿婆托”。
楚狂歌的手指刚碰到铃铛,里面滑出张纸条,是陈阿婆的字迹:“他们还记得。”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青岩村,老接生婆翻出接生记录时说的话:“当年烧文件的人以为烧了纸就能烧了命,可这命啊,在人心里长根呢。”
“奶奶说,茶在祠堂。”小丫头拽他的衣角。
祠堂里飘着松枝香,供桌上摆着七碗茶,热气在昏黄的油灯下凝成白雾。
楚狂歌坐下时,看见供桌下堆着一摞本子,封皮上写着“传声日记”——和晋北村的一模一样。
他端起茶碗,抿了口,是桂花糖粥的味道。
那晚,他在祠堂外放了一整夜录音。
喇叭里的声音混着松涛,飘进每扇开着的窗户。
老支书蹲在门槛上,抽了半袋旱烟,突然说:“同志,我能报名当传声员吗?”他的手背上有道疤,是三十年前搬烧尸炉时烫的,“当年我没敢说话,现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喇叭搭个支架。”
深夜检修车辆时,楚狂歌拧开油箱盖,突然愣住——油箱里装的不是普通柴油,而是泛着蓝光的特制燃油,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晋北产,耐低温”。
他抬头望向星空,想起晋北村的孩子们,想起老周摆的供品,想起祠堂里飘着桂花味的茶。
风掀起他的军大衣,露出内层缝着的十七个护身符,每个都还硌着皮肤。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钢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很久,终于落下:“下一程,交给能听见的人。”合上本子时,车载喇叭突然响起,是L07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破音:“叔叔,我们开始教大人唱歌了!”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档案馆里,凤舞的通讯器突然震动。
她点开匿名邮件,瞳孔微微收缩——发件人只写了一句话:“楚狂歌藏匿于滇南山区。”
山风卷着喇叭声掠过邮车,楚狂歌发动引擎,车头缓缓转向下一个红点。
后视镜里,牛背岭的灯光像散在黑布上的星子,越变越小,却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