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的指尖在土面上按出那个“生”字时,山风正卷着童谣的尾音掠过他后颈。
他站起身,军用靴底碾过一片腐叶,脆响混在风声里几乎不可闻——直到三公里外传来一声短促的犬吠。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静默体特有的追踪犬,喉间带着金属项圈的震颤,比普通军犬多了三分机械音。
“来得比预计早半小时。”他摸向腰间战术刀的动作顿了顿,转而屈指叩了叩石缝里的定时发声器。
红色数字仍在47:59:58跳动,腐叶覆盖的弹簧机关在晨露里泛着冷光——延时触发装置需要至少两小时才能让声波穿透岩层,此刻必须把追兵引开。
第二声犬吠更近了,带着急切的呜咽。
楚狂歌突然弯腰抄起脚边半锈的铁桶,手腕一翻。
“当啷——”
金属撞击声在山谷里炸开,惊得枝头麻雀扑棱棱飞起。
他倒退两步隐入灌木丛,看着前方林子里窜出三道黑影:两名持突击步枪的静默体队员,中间牵着追踪犬的训犬员。
犬鼻在空中剧烈翕动,瞬间锁定了铁桶的位置。
“目标在东侧!”训犬员压低声音,战术手电的白光扫过灌木丛。
楚狂歌蹲在阴影里,看着三人呈三角阵型推进,靴底碾过碎石的脆响像敲在他神经上。
雷区旧址的位置在东北方三百米处。
他记得半年前撤离时埋下的压发雷,虽被雨水泡了半季,但引信应该还能用。
当三人走到离铁桶十米处时,楚狂歌摸出衣袋里的石子。
指节抵着石子棱角,他盯着中间那名队员腰间的信号发射器——银色方盒,天线半折,是静默体最新款的定位装置。
“借你用用。”他轻声说,石子从指缝弹出。
“啪!”
石子精准击中信号发射器的卡扣。
那名队员惊呼一声,抬手去扶,却踉跄着踩空了脚边的腐土。
“噗通”坠入半人高的毒藤丛,毒刺扎进脖颈的瞬间,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救我!这他妈是毒藤——”
另外两人立刻转向,一人去拉同伴,另一人端枪警戒。
楚狂歌趁机猫腰冲进溪流,逆着水流倒退行走。
泥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直指两公里外的废弃气象站。
他则抓着一截浮木,顺着水流漂出二十米,在芦苇荡边缘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翻身爬了上去。
晨雾漫过芦苇梢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静默体队长的怒吼:“追气象站!目标肯定在那!”
林九舟接到通知时,正给小豆子换敷药。
护士小吴举着对讲机冲进来,耳麦线在她颈间晃得发慌:“站长!静默体说气象站发现可疑设备,疑似爆炸物,要我们配合排查!”
他的手顿在小豆子的绷带上。
孩子的伤口已经结痂,泛着粉白的新肉,像朵开在苦难里的小花。
“备车。”他扯下橡胶手套,金属托盘被碰得叮当响,“带全频段干扰器。”
气象站的铁门挂着锈,被静默体队员用液压剪剪开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林九舟跨进去的瞬间,目光就被操作台上的老扩音器吸住了——深绿色外壳,旋钮上缠着褪色的胶布,正是三年前楚狂歌在边境线用的那台。
“检测显示无爆炸物。”技术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它在播放录音。”
林九舟按下暂停键。
电流杂音里,他听见自己最熟悉的声线,带着硝烟里淬过的沙哑:“我是楚狂歌,我在这里活过,痛过,没躲。”
他的喉结动了动。
指腹抚过扩音器外壳,摸到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他们在雪地里抢修设备时,楚狂歌为挡飞石留下的。
“全队原地驻扎。”他转身对静默体队长说,“排查周边安全隐患。”队长刚要反驳,他补上一句,“所有患者的生命体征都连着这里的信号塔,你们担得起责任?”
当夜,林九舟让护士把病房窗户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