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官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鼻樑滑下来,滴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声音发乾。
“林总……底层代码的物理节点被完全切断了。不是软体层面的权限修改,是硬体级別的剥离。这栋大楼现在的网络架构跟我们苏家没有任何关係了。”
审计师们围了上来。
十五个顶级財务精英盯著那行红字,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茫然。
他们飞了两千公里,带著全套底档和密钥,结果连大门的门禁都打不开。
林建业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他退后一步,掏出手机,直接拨打川都市经侦大队的电话。
开了免提。
“经侦大队,苏扬。”
“我是燕京苏氏集团財务长林建业。”他报出名字和总部编號,语速很快,“苏家西南分部大楼被不明人员非法侵占。我现在代表总部正式报案,要求警方立即介入——”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
“林先生,西南分部的资產交割手续经过省商会和相关部门联合审核,程序完全合法。”
声音不急不缓。
“原苏家分部代理总裁王建国及十三名高管因涉嫌职务侵占,数额特別巨大,已被依法收押。该大楼目前属於合法產权人的私有物业,受法律保护。”
林建业张了张嘴。
对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如果您和您的团队继续在公共区域製造纠纷,我们会按寻衅滋事依法处理。”
嘟——嘟——嘟——
盲音在门厅里迴荡。
十几个审计师站在原地,像被人拔了电源。
林建业攥著手机的手垂下来。
正在这时,闸机內侧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张律师。
他衣著整洁,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后跟著三名助理。手里拿著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张律师走到林建业面前,没有任何寒暄。
他將文件直接拍在林建业胸口。
“《资產剥离与所有权转移確认书》,复印件。”张律师鬆开手,“省商会公章、工商变更登记章、以及原苏家分部最高代理人苏文斌先生的授权签章,一个不缺。”
林建业顺手接住文件。
翻开。
每一页都盖著鲜红的公章,骑缝章连贯完整。
资產明细精確到每一座矿山的坐標编號、每一间商铺的房產证流水號。
法理上,滴水不漏。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转让方和受让方的签字栏。
签字、手印、公证处钢印,三重確认。
林建业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这份文件意味著什么
三百亿。
三座矿山、十二间商铺、整个物流园。
全没了。
不是被抢的,不是被骗的。
是走完了每一道合法程序,一个铜板都追不回来。
林建业把文件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身后的审计师们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说话。
……
燕京。
苏家大宅,內堂。
紫砂壶碎裂在青石地砖上,茶水飞溅出去,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深色的弧线。
苏震南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著扶手。
他今年五十六岁,已经多年不问家族事务,要不是苏玲瓏出事,此时应该在公园打太极。
面前的液晶屏幕上,林建业跪在川都大楼外的画面卡在那里。
视频通话已经掛断了,但画面还停留在最后一帧。
三百亿。
林建业飞过去之前,他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帐目有出入,追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资產交割书、经侦立案、系统切断、武装安保。
四道锁,把他的人拦在门外像拦一群要饭的。
堂內站著六个苏家各房的管事。
没人敢出声。
他们在进堂之前就已经从各自的渠道听说了川都的消息。
三百亿凭空蒸发,对手的操作乾净得像做手术,找不到一个可以反击的切口。
苏震南从旁边的传真机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林建业发回来的交割书扫描件。
目光从页眉扫到页脚,在最下方的法人签名处停住。
三个字。
苏清雪。
字跡清秀,笔锋利落,签名旁边按著一枚清晰的红色指印。
苏震南盯著这个名字,一动不动。
半分钟。
堂內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六个管事呼吸都不敢大口,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苏震南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堂內所有人,落在角落里站著的苏烈身上。
苏烈穿著刑堂的黑色制服,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
“三弟。”
苏震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青石地面上。
“这个苏清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