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的手抖得厉害,“脑梗”两个字打了三遍才打对。
候机室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吴杰。
这位刚才还指著人鼻子骂“弄死他”的燕京大少,此刻一只手掐著脖子,一只手疯狂戳手机,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恐惧。
不是被打的恐惧。
而是怕死的恐惧。
戴金炼子的中年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笑,但又觉得这个场面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没人动手啊。
秦风从头到尾坐在沙发上,茶都没洒一滴。
这位吴家少爷就自己把自己嚇成这样了
四个保鏢彻底慌了。
他们放下拳头,围到吴杰身边。
一个扶胳膊,一个扶后背,剩下两个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打120还是该继续打人。
“少爷,您怎么了”
“要不要叫救护车”
吴杰使劲摆手,指著登机口的方向,意思是——
赶紧走,上飞机,回燕京,进医院!
就在四个保鏢手忙脚乱准备架著吴杰往外走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侧面响起。
“带著你们的假货,滚出候机室。別在这碍眼。”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苏清雪早就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保鏢,目光直直落在吴杰脸上。
眼神很平,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居高临下。
刘松鹤呆住了。
他跟苏清雪相处了几个月,见过她怯生生地躲在秦风身后,见过她红著眼眶不敢说话,见过她小心翼翼地端茶倒水。
没见过这个样子。
站姿笔直,下巴微抬,声线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那套深色商务装在她身上忽然就对了,不是穿衣服的人,是衣服在配合她。
这是一个习惯了发號施令的人才有的姿態。
血脉里的东西,藏不住。
四个保鏢对视一眼。
刚才秦风说“滚开”的时候,他们还敢围上去。
但被这个女人看了一眼,脚底下莫名其妙就钉住了。
吴杰脸色灰败,一只手还掐著脖子,另一只手攥著手机,屏幕上还亮著家族群的对话框。
他瞪著苏清雪,嘴唇翕动了两下,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还不走”苏清雪的声音又冷了一度。
保鏢们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带著条形码的碎瓷片,往吴杰的木盒里胡乱一塞。
四个人架著面如死灰的吴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候机室角落退去。
远远的,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
吴杰缩在座位上,两只手交替掐著脖子和戳手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候机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臥槽……”
“这什么情况刚才还要打人,怎么突然哑了”
“你们看到没有,这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站起来过。”
“义乌条形码,传家宝,六代人传了个寂寞……”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摇头嘆气,更多的人在掏手机。
靠门口的一个年轻商人动作最快。
他刚才用手机拍下了碎瓷片上“义乌小商品城b区3排”的条形码特写,这会儿已经配上文字发到了三个微信群里。
“川都飞燕京的头等舱候机室,吴家少爷带了个两百块的义乌批发品,说是六代传家宝要去天枢山庄鉴宝大典。当场摔碎了,条形码都露出来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哑巴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群里开始刷屏。
刘松鹤坐回沙发上,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手还在抖。
他偷偷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坐在原位,龙井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
表情什么都没变,好像刚才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刘松鹤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狼狈不堪的吴杰,再看看站在旁边气定神閒的苏清雪。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秦风说的那句话。
“到了燕京,苏家不是最难对付的。难对付的是那些蹲在路边的野狗,不咬人,但膈应人。”
现在看来,连野狗都没资格!
这时。
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飞往燕京的ca4108次航班开始登机。”
秦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吧。”
苏清雪跟上他,步子稳当。
经过角落的时候,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缩成一团的吴家大少。
三人走出候机室。
身后,吴杰的手机亮了。
家族群消息。
不是家里人的回覆。
是一条被人从外部群转发进来的截图:义乌条形码的特写照片,配著一行文字。
“吴家少爷的传家宝,產地义乌,保质期六天。”
吴杰盯著屏幕,嘴张著,眼眶通红。
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