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看她像谁”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来,把他满腔的怒火浇灭了大半。
他的视线从秦风身上移开。
落在了苏清雪的脸上。
內堂顶部的暖黄射灯打下来,光线落在苏清雪的眉眼上。
眉骨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鼻樑到唇峰之间那条乾净利落的轮廓线。
还有下頜。
下頜线收得很紧,既不钝也不锐,带著一种天生的冷感。
灯光很好。
好到每一个细节都藏不住。
林汉修看了五秒,右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站在门框边上的孙海平也顺著林汉修的视线看过去。
他跟了林家二十三年,林婉容出嫁的时候他已经在府里做事了。
那张脸。
那个眉眼。
孙海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没有合上。
两个中年男人的视线同时紧紧钉在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她,但秦风刚才拍她肩膀的那股暖意还在,倒也不至於太过慌张。
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衣角的一根线头,开始无意识地来回绞动。
与此同时,左手抬起来,將耳边一缕滑落的碎发轻轻別到耳后。
两个动作连在一起,流畅自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林汉修浑身剧烈一震。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绞衣角。
理碎发。
先右手后左手,大拇指在上食指在下。
这个顺序。
这个习惯!
婉容……
婉容从小就是这样。
每次紧张的时候,她就用右手绞衣角,然后左手別头髮。
先右后左,从来没变过。
林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动作。
这是改不掉的。
因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对林汉修来说清晰无比的气息,从苏清雪的体內透了出来。
冷。
至阴至寒,却不是邪气。
是一种介於冰与火之间的、天地间最纯粹的阴性力量。
“九阴凤体”的气息。
林汉修心脉里那团盘踞了二十年的“玄冥阴煞”死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突然剧烈躁动起来。
黑紫色的寒毒在经脉里翻涌,疼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手里那半截紫檀木手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內堂里格外刺耳。
林汉修的眼眶在三秒之內充血通红。
他连退两步,胯骨撞在八仙桌的桌角上,茶杯被撞翻了,茶水洒了一桌。
但他就像毫无知觉。
苏清雪被他这个反应嚇了一跳,整个人往秦风的方向缩了缩。
林汉修颤抖著伸出右手,嘴唇哆嗦的得不成样子。
“婉容……”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脊樑弯了下去。
五十岁不到的男人,在灯光下老了十岁。
“你是婉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