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真人忽然开口，意思直白、声音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寻常的旧事。

“从筑基期斗到金丹期，从金丹期斗到元婴期，再到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整整几千年，我们斗了不下百场。”

他看向王沐。

“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而斗？”

王沐沉吟思索，

“为道？”

“不错。”

云阙真人点头。

“老夫信天道有序，万物皆有定数。修士修炼，便是顺应天道，感悟规则，最终飞升上界，与天地同寿。”

他顿了顿。

“可苍玄子那老东西不信。他说天道是囚笼，规则是枷锁，修士若只知顺应，便永远不得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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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唯有打破规则，方能有机会超脱。”

王沐沉默。

这话，拾荒老人也同他说过。

“我们斗了千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云阙真人轻叹一声。

“后来，我们都停留在了大乘期，眼看着寿元将尽，却连飞升的门槛都摸不着。”

他看向王沐。

“自打你出现后，老夫便开始怀疑——莫非苍玄子那家伙是对的？”

“莫非这天道，当真是囚笼？”

王沐静静听着，并没有说话。

“可怀疑归怀疑，老夫修行千载，早已与这方天地绑在了一起。老夫的功法，老夫的道，老夫的一切……都源于这方天道。”

云阙真人苦笑。

“便是想反，也反不了了。”

他看向王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道精芒。

“可你不同。”

“你的噬灵诀，吞天噬地之力为己用。你的审判之刃，能斩断与天道的连接。你的道，从一开始便不在这方天道之内。”

他顿了顿。

“归墟一战，你用审判之刃刺穿幽冥老祖魔核的那一剑，老夫在万里之外都感知到了。”

“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幽冥的魔气连接，更是他与这方天地规则的联系。”

“那一刻老夫便知道——苍玄子那老匹夫选对了。”

王沐看着他，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真人，您今日来……”

“老夫此来，是想为我九天仙宫……结个善缘。”

云阙真人淡淡道。

“你眼中那团火，确实与旁人不同。”

他起身走到王沐面前。

“老夫修行千年，所求者不过是飞升二字。可如今看来，此生怕是无望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有九道金色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九天仙宫的镇宫功法《九天星河诀》。”

云阙真人将玉简递到王沐面前。

“老夫将它赠与你。”

王沐一怔:

“真人，这……”

“先别急着推辞。”

云阙真人摆手。

“老夫赠你功法，不是没有条件的。”

王沐看着他:

“真人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百年之后，你若要去秩序之源，请你带上老夫的一缕元神。”

云阙真人一字一顿。

“若苍玄子是对的……那么老夫想亲眼看看，那囚禁了万界的樊笼，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王沐沉默。

他看着面前那枚玉简，看着玉简上流转的金色符文，良久才缓缓开口:

“真人，您这是……”

“老夫说了，修行千年，所求者不过是飞升二字。”

云阙真人轻声道。

“既然此界飞升不得，那总归是该去看看那飞升不得的原因……”

“若能亲眼见到那秩序之源，见到那所谓的天道囚笼，便是这一缕元神消散了，也值了。”

王沐看着他，看着这位正道魁首眼中的那份执着，忽然想起了拾荒老人苍玄子曾说过的话——

“云阙那老东西，天资比老夫还高。他若生在太古，早该飞升上界了。”

他抬手接过那枚玉简：“真人的条件，晚辈应下了。”

云阙真人点头，那一直平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

“那老夫便等着那一日。”

两人重新落座。

云阙真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忽然道:

“说起来，老夫与苍玄子斗了千年，倒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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