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制?……为什么?不对,现在的我……难不成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扫过四周的环境,熟悉的实木药柜、摆着听诊器的办公桌、窗沿上那盆她曾亲手栽种的绿萝。
一段尘封了数百年、被她亲手埋葬的痛苦回忆,瞬间如决堤的潮水般炸开——
这里,是她还未沦为血魔时,在小镇上开的诊室,是她曾作为人类医生,最后一点温暖的痕迹,也是她最想彻底抹去的过往。
“我这是……该死的!!”
伊莲娜低吼出声,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怒与屈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管你是谁,敢用这种伎俩戏弄我,我定要你挫骨扬灰!”
刚说完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被桌上的镜子吸引。
镜中的人,黑发如瀑,垂落在肩头,双眼依旧是熟悉的猩红,可嘴角外露的尖利獠牙、指尖无法收回的利爪这无疑是人类刚刚转化为血魔时,还无法很好控制自己身体的体征——
那是她最不堪、最痛苦的阶段,是被背叛、被折磨后,彻底沦为“死神”的开始。
“啪——!”
伊莲娜猛地探手抓起桌上的镜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映出她扭曲狰狞的半边脸,脑海中痛苦的碎片疯狂翻涌:
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绝望、转化为血魔时撕心裂肺的剧痛、亲手斩断过往、放弃养女的决绝……那些被她用百年时光冰封的情绪,此刻全都冲破了枷锁,在心底肆意疯长。
深吸一口气,伊莉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微微颤抖,强行压下翻涌的躁动与痛苦,眼底重新恢复了冰冷,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嗤笑:
“……真是许久未曾体验过了啊,这种属于人类的、可笑的情绪波动。哼哼,不过想要就此困住我的话,你就省省吧!”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化为尖锐的红甲,泛着冰冷的寒光,直直伸向自己的胸膛——
她打算亲手捏碎自己的心脏,让意识彻底陷入死机状态,等肉体自行孕育出全新的大脑,便能彻底挣脱这幻境。
就在她的指甲刚碰到自己温热的胸膛、即将刺入肌肤的刹那——
咚咚咚——
“妈妈?!你在里面吗?小镇出事了,有人腿摔断了,流了好多血,你快去看看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又急切的少女呼喊,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委屈,像一道光撞进了伊莲娜的心底。
伊莲娜浑身剧烈一颤,那颗早已冰冷的血魔心脏,涌起了一股暖流,连眼底的暴戾都消散了些许:
“…伊内兹……”
这两个字,从她齿间溢出,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沙哑。
纵使活了数百年,双手染满鲜血,早已沦为了冷血嗜杀的血魔,可听到这道声音,伊莲娜的精神还是瞬间陷入恍惚,伸向胸膛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伊内兹,是她还作为人类医生时,救治一个将死的孕妇,从她肚中救下来的孩子,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是她亲手推开、亲手埋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