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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弥漫的药香和一丝无形的紧绷感。张舒铭再次用吴娜娜的手机拨通了赵磊的号码，言简意赅地更改了见面地点。

城北，老纺织厂宿舍区。这里曾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荣耀象征，如今只剩下斑驳的红砖墙、锈蚀的管道和暮气沉沉的住户。路灯昏暗，将张舒铭和稍后单独前来的陈雪君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按照吴娜娜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那栋楼，三楼角落的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像黑暗中的一颗孤星。

吴娜娜已简单收拾过，不大的屋子整洁而温馨，带着女性特有的淡淡香气。赵磊早已在屋内焦急等待，见到张舒铭，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愧疚与担忧。

“铭哥！”赵磊几步上前，拳头握紧又松开，“常委会上的事……我对不住你！那个试点名单，吴友智那王八蛋卡得死，我也是最后一刻才看到完整版，想通知你都来不及了！”

张舒铭摆摆手，脸上不见多少怒色，反而有种疲惫的了然：“不怪你。他们处心积虑设这个局，自然会想方设法切断你我这边的通气渠道。李立峰今天在会上突然反水，倒打一耙，估计也够吴友智他们喝一壶的，内部怕是要先乱一阵。”

陈雪君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仿佛只是来作陪，目光落在窗外零星亮着灯火的楼房，耳朵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接下来怎么办？”赵磊压低声音，“李立峰这条疯狗咬上来，绝不会松口。还有那个举报材料……”

张舒铭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停下，目光锐利：“当务之急，是切断，或者至少是淡化‘青石农发’和我之间的明面联系。你是法人，所有经营往来、文件签署，都要经得起查。我这边，会想办法应对。这段时间，我们尽量不见面，电话也少打。”

赵磊急道：“那有事怎么通气？你现在这情况……”

张舒铭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吴娜娜：“如果有紧急且必要的信息，可以通过娜娜中转。她会来诊所帮忙，接触不惹眼。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条线。”他看向赵磊，语气凝重，“磊子，保护好公司，就是现在最能帮我的事。账目、往来，一定要干净，至少明面上要干干净净。”

赵磊重重点头，眼中闪过狠色：“铭哥你放心，我知道轻重。‘青石农发’是我们的根，谁想动，也得先问问我赵磊答不答应！”

又低声商讨了一些细节和对可能调查的应对预案后，赵磊先行悄然离开。张舒铭又在吴娜娜的出租屋里停留了片刻，与陈雪君一同，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

回到陈雪君那套位于老城区、不起眼却温馨的两居室时，已近深夜。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熟悉的、混合着淡淡中药和书香的气息中，终于稍稍松弛下来。陈雪君默默去厨房下了两碗清汤面，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着面，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也稍稍熨帖了心中的寒悸。

放下碗，陈雪君收拾了桌子，坐到张舒铭身边，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上、微微攥紧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舒铭，”她开口，声音是罕见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缥缈的试探，“如果……如果真的太累，太危险，就别干了吧。”

张舒铭猛地转头看她。

陈雪君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继续缓缓说道：“我虽然只是个开小诊所的医生，但养你，总还是养得起的。”这话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却重重地撞在张舒铭心口。

不等他回应，她又像想起什么家常事般，换了话题：“对了，我盘算着，咱们是不是该买辆车了？不用新的，二手的面包车就行。平时诊所进个药材，拉点器械也方便。你……你要是想出去散散心，有个车也方便些。”她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正好，这段时间你不是能休息一下吗？就好好休息，陪陪我……好不好？”

没有追问常委会的刀光剑影，没有分析李立峰的叵测居心，也没有探究栗县长那深不可测的态度。她只是用最朴素的话语，为他勾勒了一个远离风暴眼的、充满烟火气的可能——一个由她撑起的、可以喘息停靠的港湾。

张舒铭反手紧紧握住了陈雪君微凉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复杂的：“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