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河水浑浊,仿佛掺了泥浆。凌惊鸿站在浅水处,手指仍在渗血,她低头轻轻擦了擦,一言不发。周玄夜蹲在岸边,迅速将三张符纸塞进袖中,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们明白,不能再等了。
凌惊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河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过小腿,她咬牙继续前行,水位渐渐升至腰际,又缓缓没过胸口。周玄夜紧随其后,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香囊。避水香尚有余温,但还能撑多久,谁也无法预料。
他们一头扎进水里,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光线昏暗,泛着微红。洞穴深处透出忽明忽暗的光。河底满是淤泥,每踩一步都会下陷些许,拔脚时便有细小的气泡缓缓升起。他们贴着河底前行,绕开急流与昨日形成的漩涡。心跳第七下的瞬间,铜牌猛然一震,比昨日更剧烈,仿佛有人在地底敲击铁器。
抵达巨石阵时,藤蔓仍在轻轻摇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凌惊鸿伸手拨开一根粗壮的藤条,侧身钻入。周玄夜紧跟着进入,指尖划过石壁,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里面寒气逼人,呼出的气息在水中凝成细白的丝线。中央悬着一颗黑球,八根石柱围成一圈,柱上金线流转,光芒仍在游动。
机关仍在运转。
她游到东南角的石柱前,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记忆——并非梦境,而是过往的真实经历。她曾在考古队待过三年,参与发掘过一座古墓,那里的机关正是依照“七次呼吸,倒序关闭”的规律设计。当时她与导师争执三天,最终用一片陶片卡住关键节点,才救下全队性命。
这个阵,她认得。
她睁开眼,右手在胸前轻点七下,节奏精准。随即打出手势:停、等、动。
周玄夜立刻会意,后退半步,双手蓄势待发。
她开始行动。
先探向三号柱,手掌嵌入刻痕,向左旋转半圈。金光一闪,随即黯淡。接着是七号柱,动作更快,触碰即离。水太浑,视线模糊,她只能凭手感推进。第二道机关关闭时,肩膀忽然一麻——旧伤被冷水激得刺痛,但她没有停下,立即扑向二号柱。
贴合。
转动。
成功。
最后一根是一号柱,藏在一堆腐烂的根须之后,最难寻觅。她伸手摸索,刚触到纹路,整个洞穴猛然一震。
黑球急速旋转,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嘴巴大张,却无声无息。红光骤然增强,映得四壁如同浸染鲜血。
警报触发了。
她置之不顾,用力将掌心按进凹槽,狠狠一拧。咔哒一声轻响从柱内传来。最后一道金线熄灭,八根石柱之间的光网彻底断裂。
阵破了。
她松手后退,胸口起伏剧烈。虽听不见喘息,但肩膀微微颤抖。周玄夜立刻上前,挡在她身前,警惕可能的变故。
还未结束。
黑球停止转动的刹那,一股寒气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凝聚成人形,直扑二人而来。那东西没有面容,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和一张巨大的嘴。它所经之处,河水结冰,连泥沙都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