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苏渊读书、科举,四孙苏溪习武、打仗,全都有所作为。
钱氏想,在有生之年,她应该能够看到苏氏的复兴。
等她去了,到了地底下,应该有脸见苏家的列祖列宗!
“四哥真的要回来啦?”
苏鹤延喜上眉梢。
她之前病着,家里人对她好,她除了感激,再无其他回报。
如今,她的病好了,也有精力回报亲人,其他人还好,都在家里。
哪怕苏鹤延只是做份糕点,每个人都能吃到。
唯有苏溪,隔得远,只能送些寻常礼物,苏鹤延最擅长的“心意”,反而无法感受。
苏鹤延多少是有些扼腕的。
哥哥回来就好了,至少他能吃到她亲自指点厨娘做出来的美食了呢!
“对!他写信的时候,就已经启程,算算时间,他应该能够赶在上巳节前抵达京城。”
这次开口的人是赵氏。
提到离家数年的儿子,她甚是想念。
说起他的归程,赵氏更是眉眼都带着笑。
“哥哥能赶上我的生辰宴?这可真是喜上加喜啊!”
苏鹤延的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儿,弯弯的眼睛里,亮着点点星光。
三月初三上巳节,是她的生辰。
胎穿十几年,今年的生辰,是她病愈后的第一个,妥妥的“新生”,最该好好庆贺。
这般喜庆的好日子,远行的二哥回来了,一家子整整齐齐的为她庆贺,比任何礼物都让她开心、满足。
“对!能赶上的!”
赵氏笑着点头。
她没说的是,次子就是为了要赶着回来给妹妹庆贺“新生”,这才提前回京。
毕竟按照赵家军的惯例,军中将领,大多都是夏日回京述职、探亲。
赵氏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苏鹤延——
“老二不是一个人回京的,还有洛垚。”
回到正院,赵氏面对苏启的时候,才说了实话。
“洛垚?”
苏启刚从外面参加完某家权贵举办的雅集,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了家常的道袍。
水蓝色的道袍,松松垮垮,很是随意。
配上苏启那张成熟俊美的面容,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他一边朝主位走来,一边整理衣袖,还不忘回应妻子:“可是大舅兄的副将之子,被二舅兄收养的义子?”
苏启能够记住洛垚,除了他是赵家军的遗孤,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名字。
哦不,更确切的说法是,他们兄弟俩的名字。
是的,洛垚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哥哥。
兄弟两个,在洛副将为了保护赵诚而战死后,母亲也因为受不了打击,重病不治而亡。
洛家没有近亲,只有一些七拐八绕的族人。
那时,是赵家最艰难的时候,赵诚战死,赵谊断了一条腿,但还是做主将洛家兄弟接到了赵家,认作义子。
洛家长子名洛圭,次子便是洛垚。
苏启:……这不就是“一堆土”嘛。
啧,这兄弟两个,一个五行缺土也就罢了,怎的两个也缺?
“对!就是他,夫君还记得洛垚?”
“怎么不记得?一堆土嘛!”
苏启坐到了赵氏一侧,他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
赵氏:……得!白期待了!还以为夫君记得洛垚是因为觉得这孩子优秀呢。
感受到妻子的情绪有波动,苏启便关切地问道:“怎么,这个洛垚莫非有什么说法?”
“夫君,你觉得阿拾嫁给洛垚如何?”
赵氏左右看了看,见堂内服侍的众人都是她的心腹。
不过,她还是压住了嗓门,凑到丈夫耳边,低声说道:“洛垚今年十八岁,虽比阿拾年长了几岁,却也更沉稳,是也不是?”
苏启皱眉。
作为疼爱女儿的父亲,苏启并不认为这世上有哪个臭小子能够配得上他家阿拾。
一堆土就更不配。
啧,没有家族,出身也平常,有些军功,但这样的人,在京城、在大虞,不会比池塘里的癞蛤蟆少。
啧啧,癞蛤蟆也敢觊觎他苏家的明珠?
赵氏与苏启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对彼此都无比熟悉。
只看他蹙起的眉头,赵氏就知道,苏启对洛垚一点儿都不满意。
事实上,赵氏也不是全然没有计较。
但——
赵氏想到自家女儿病弱的身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轻声道:“夫君,我知道,洛垚的条件算不得最好。”
“他们洛家如今只有兄弟二人,没有庞大的家族可以依靠!”
“他们本身就是依附于赵家,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
“他们出身寻常,官阶也不是很高……”
不等苏启开口,赵氏就先说了洛垚的一堆不足。
苏启却没有因为赵氏的“实话实说”就松开紧皱的眉头,因为他知道,妻子后面定然还有转折。
果然,赵氏数落了一通,便话锋一转:“这些确实都是洛垚的短处,可也是他的长处。”
“我们阿拾的身体,以及这些年我们对她的娇养,她并不适合嫁入高门。”
“洛垚无父无母,阿拾也就不必侍奉公婆。”
钱锐母亲沈氏的出现,瞬间提醒了赵氏——
钱家家风清正,规矩端方。
规矩,确实能够保证嫡妻的地位。
但,也会束缚人。
赵氏运气好,遇到了一个不会磋磨人的好婆婆。
放眼整个京城,不管是公然凌虐儿媳妇的,还是面甜心苦爱用软刀子的,不同品种的恶婆婆不知道有多少。
赵氏都有所耳闻,她更是知道,想要不见血的磋磨一个人,法子多的是。
只一个“孝”字,就能把人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人受磋磨,赵氏顶多叹息的同时,有些怜悯。她、无能为力。
阿拾是她的宝贝女儿,赵氏万不能让她也遭受这些。
在这一点儿上,洛垚就不错,他家没有长辈,也就无人能够磋磨。
苏启愣住了,他是男人,想得不如妻子细致,但妻子细细与他说来,他就能听进去,并立刻领悟。
“这、倒也有些道理!”
“还有阿拾的身子,就算日后养好了,我也不敢让她轻易冒险。”
能生,最好也不要轻易生孩子。
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啊,他们费尽心血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不是给人当生育机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