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屋里的下人都屏退了出去,这才轻声道:“大夫人您糊涂啊。媳妇都快熬成婆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自乱阵脚。这不是便宜了外人?”
外人两个字牵动了苏大夫人的神经。
她面色一沉,冷笑:“是,奶娘你也瞧出来了?老太婆这是借着那位表小姐作筏子朝着我发难呢。”
“我早就知道她是早晚要将我们大房给赶了出去,好给她其他两个儿子腾位置。”
许奶娘听了,不屑轻笑:“你管老太婆心里怎么想的?你占着大房长媳的位置,只要不出错,一味忍到老太婆死了,苏家的产业不都是长房的?”
“其他两房就算想分,也不好意思分的。但若是你着了老太婆的道,先出了错,让老太婆拿住你的把柄,那就是什么都没了。”
苏大夫人慢慢镇定下来,想了许久。
这些个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做起来十分难。外加半路突然杀出一位和离的表小姐,口口声声要给老太婆尽孝。
而苏老夫人又一个劲偏袒她,还时不时露出要将自己私库全给了这位表小姐的意思。
这才叫苏大夫人打心底浮躁起来。
她对许奶娘愤愤道:“奶娘是跟着我的。你也知道苏家看着大,但其实每年收成也不多。先前庄子的收入要填了二房读书出仕的亏空,还得时不时供一下三房一干妻妻妾妾。”
说着,她后槽牙都要咬断了:“这两房从前都是从公中拿钱贴补的。若不是大老爷与景文经营着庄子和铺子,苏家都要断炊了。”
“苏家也就这几年才好些起来。可进项又不多,可谓入不敷出。就这样,那老太婆还不想着拿出她的私库出来贴补。”
“竟然都要便宜了一个外姓人。”
她又细数了苏老夫人嫁了四个女儿贴补了多少嫁妆,还贴补了苏四娘那短命的大女儿裴若。
如今大裴氏过世了,苏老夫人不想着拿回来点,又要往外掏。
苏大夫人气苦不已:“我管着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那老太婆连看一眼都嫌累。小裴氏被夫家和离,这种女人她还看着和宝贝疙瘩似的。”
“奶娘,你说气不气人,恨不恨?”
许奶娘知道苏大夫人说这些只是为了消解怨气,便在旁边没打断。
她等苏大夫人说完,又笑了笑:“我说你真是白活了几十岁。既然知道姓裴的表小姐是被和离的,你又怕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将她赶走了。”
“依我看大夫人您就是善。在乡下,这种名声败坏,被休弃的女人回到娘家,都是给一根绳子让她自我了断。”
“这还是体面点的人家。穷一些的人家,不容分说捆起来直接卖给同村的鳏夫、傻子做媳妇去,还能再白得一笔银子。”
她老脸上写满了不屑:“也就京城这地界有说法。和离的女人竟能回外祖家与未出阁的姐儿们争啊抢的。”
苏大夫人原本是忌惮裴芷的。毕竟裴家从前是声望极高的书香清流世家。
她祖父、父亲听说都是做了大官。而她一出生就是官家小姐。
官家小姐的身份,在苏大夫人这种乡绅女儿面前,天然是有威慑力的。
所以苏大夫人关着房门能骂裴芷,但出了这个门实则不敢说她半个不是,也不敢做些什么招惹了裴芷。
可今日被逼到了这份上,又得了许奶娘的点拨。
心中那一点不服突然放大。
是啊,她堂堂苏家的长房长媳,是苏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她为何要怕了一位和离的、无处容身,只能寄居在苏府中的表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