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站着默默听了,手指一寸寸凉了下来。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像是吃了隔夜的馊了的饭菜那般恶心。又像是强行被塞了一嘴的生莲心,苦得只想落泪。
苏闻霁说完,打量裴芷的脸色。
他心中惋惜,妹夫裴济舟时运不太好。好端端的为何要为废太子说话,最后搞得家破人亡,裴家百年书香门第毁于一旦。
他这辈子汲汲营营,对仕途极热心钻营。实在是理解不了裴济舟当年拼死谏言之举。
虽说忠臣死谏,可也得死得其所。
明知先帝暴戾多疑,触了龙之逆鳞必死,那为何还要去搏一个玉石俱焚呢?连带着连累了妻儿。
苏闻霁看裴芷不吭声,以为她意动,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缓和了口气道:“你不为你母亲想想,也得为自个好好想想。”
“和离之后你又要何去何从?背负着这个名声,始终对你不好,连带着也会让你母亲抬不起头来。”
“前些日子我找人打听过了,谢观南成日颓靡,原本应是青年才俊。唉……”
裴芷突然出声:“二舅舅觉得谢观南颓靡是因我之故?”
苏闻霁皱眉:“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他原先不这样。”
裴芷抬起头来,一双明眸似湖水般澄澈:“那二舅舅觉得他原先应该如何呢?”
苏闻霁眉心拧了起来。
他不喜欢被人反驳,特别是裴芷这样的小辈。
按道理,他是舅舅,是长辈。他说着,她就必须毕恭毕敬听着。
想着,苏闻霁渐渐失了耐心,不悦道:“二舅舅今日与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若不是看在谢苏两家的姻亲上。这些话我原本不需说的。”
“忠言逆耳,你若是与你母亲一样固执且自以为是。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他训斥了裴芷几句。
裴芷静静听着,玉雪似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话依旧是听腻了,不会在心中起什么波澜。
唯一令她心里难受的是,劝自己与谢观南复合的,竟然是苏家读书最多,身份最高的二舅舅。
她总以为读书人该比不识字的多懂些道理的。
也以为,不管怎么样,身为血亲见了面应该问问谢观南到底是如何负了她,欺辱了她。才让她一介弱女子拼着名声都不要了也要和离。
这一刻,她无比失望。
苏闻霁说完,提起一件事:“谢侯爷派人给你送了过节的礼。一会我让人放到你院子中。”
裴芷眸色动了动。
散漫的思绪回笼,已凉透半截的心思好像被那个名字给激得有了几分活气。
苏闻霁见她神色动了,以为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他语重心长道:“谢家为何送东西来,还不是为了你与谢二公子的事。你回去好好想想,谢家做的已够了,你不要闹得太过。”
裴芷低低应了一声,便走了出来。
刚出书房的门,她才想起自己还没与二舅舅说清楚——她一点都不想与谢观南复合。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哪怕身死道消都不想与那人沾上一点关系。
裴芷想返回去再说,又觉得二舅舅已经误会了,回去说只会招他厌恶。说不定还得将她训斥一顿,斥责不知感恩,不知好歹。
想着,便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