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情他。”
顿了一下。
“真的同情。”
观众席有人吸气。
“越在底层,厮杀越狠。”曹爽的声音没有煽情的企图,干、净、平,像在说一个他看透、却仍然会痛的事实,“嫉妒心强、见不得身边人好的,往往不是对手,而是睡你隔壁的人。”
他停了停。
“你想往上走,一堆人伸手拽你,说你装、说你飘、说你忘本。”
声音更轻。
“你真掉下去了,他们又会围过来看热闹,说一句‘早就知道你不行’。”
徐振摸了摸光光的脑门,闷闷地叹了口气:
“这是现实。”
曹爽继续,目光落在虚空处:“现在我们社会有种唯成功论,一切向钱看,好像不成功就不配活着,这让人生意义变得单一且无趣。人生在于人人生活于此,共同成就各自的意义。”
“很多人一辈子困在泥潭里。”
他抬眸。
“不是因为爬不上来。”
“是身边有太多人,都在拼命把你往下拖。”
“其实——待哪儿不是待,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快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觉得的成功是你的认知。有人知足常乐,依然可以快乐的过好每一天,只是日子清苦了些。”
“如果你觉得你厉害,你就多托举身边人,如果不行,就闭嘴。”
杨蜜轻轻咬住下唇。陈晓春摘了鸭舌帽,抓了抓头发。
没有人接话。
何炯没有救场。
这一刻,场子不需要被救。
※
何炯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
“所以网上那句话——”他看着曹爽,不似主持人对嘉宾的发问,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对话,“‘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他问:“你是不是特别有共鸣?”
曹爽微微点头。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拔高,只是陈述他每天都在经历的事实。
“做决定的人,永远是最孤独的。”
他说得很慢。
“你落子,你担风险。你赢了,未必有人真心为你高兴——你的成功,刺痛的是那些不敢落子的人。”
他停顿。
“你输了,所有人都能过来踩一脚。没人替你扛,所有后果,只能你自己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
他对着镜头,没看任何人。
“风险自担者,落子,真的不易。”
郝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稳:
“他不是在说别人。”
她看着曹爽,目光里满是惺惺相惜。
“他是在说自己。”
她转向观众。
“年纪轻轻,扛着一部部电影。扛着一个公司。扛着一群人的前程。”
她顿了顿。
“他也是那个,落子的人。”
曹爽没接话。
只是看着镜头。
三秒。五秒。
然后开口,轻而稳: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选的路,我自己担。”
“我落的子,我自己扛。”
他停顿,微微抬了下颌。
“不问值不值得。只问——应不应该。”
掌声是延迟的。
像全场人都要先咽下喉咙里的东西,才能把手掌合拢。
※
杜海韬试图把气氛拉回轻松的轨道。
“曹导,”他往前探身,“那你对观众说一句呗,《我不是药神》,一定得来看吧?”
曹爽轻轻摇头。
“看电影是个人喜好。”他说,“不强求。”
他看向镜头,像透过它,看无数个普通人。
“现在大家听太多‘必看’、‘神作’、‘天花板’……好词用太多,真诚就不值钱了。”
他顿了顿。
“我不想消耗大家的信任。”
“这部电影,拍的是底层。拍的是挣扎。拍的是病人的难。”
“如果你愿意了解他们——”
他点了一下头。
“欢迎你来。”
“尾声”
何炯收尾的时候,没有用惯常的套话。
他看着台下,没有拔高语调,只是很轻地说——像对自己说,被麦克风收了进去。
“有的人站在光里,是为了热闹。”
他停了一下。
“有的人站在光里,是为了让暗处的人,被看见。”
镜头,切过去。
曹爽站在那儿。白衬衫,袖口挽了一道。
身后是《我不是药神》的海报板,灰调的底色上,“程勇”迷茫的站在消杀的雾中,旁边是路过的湿婆神。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灯暗。
掌声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