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六道幽蓝色的光圈缓缓停止旋转,重新化作三对平静的复眼。会议室內的压力骤然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去吧。”澜星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等皇族的消息到了,我会通知你们。”
澜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澜沧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生物膜的缝隙中。
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澜星悬浮在主位上,三对复眼缓缓转动,重新开始接收那些来自虚空深处的信息流。
门外。
澜和澜沧並肩走在幽蓝色的走廊中。走廊的墙壁依旧在缓缓脉动,释放著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光芒。那光芒映在澜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忽明忽暗。
“族长变了。”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澜沧一愣,庞大的身躯微微顿了一下:“哪里变了不跟以前差不多还是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澜看了澜沧一眼。这个憨厚的战斗指挥官,永远只知道衝锋陷阵,永远看不出那些隱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罢了。”澜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他加快脚步,將澜沧甩在身后。那暗蓝色的复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是数据,不是信息,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澜沧站在原地,看著澜远去的背影,浑浊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不明白澜在说什么,也不明白族长哪里变了。他只知道,战爭要来了,而他们三角体,必须做出选择。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可能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了。
会议室,澜星悬浮在主位上,三对复眼缓缓旋转,重新聚焦在面前的星图上。那张星图与其他星图截然不同——它不是由光点构成的,而是由无数细如髮丝的精神丝线编织而成。每一根丝线都连接著一个三角体个体的意识,从最强大的战斗单位到最微小的侦察孢子,都在这个巨大的网络中占据著一个节点。
这是虚空海族留下的最后遗產,也是澜星手中最大的底牌——精神共振网络。通过这个网络,他可以同时感知每一个三角体的位置、状態、甚至思维波动。没有人能在他面前隱藏任何秘密。
而此刻,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网络中的某一个节点上。
澜。
“得加大剂量了。”
澜星低声自语,那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迴荡,带著一丝冰冷的决绝。他的三对复眼停止了旋转,六只眼睛同时聚焦在星图中那个代表著“澜”的节点上,那暗蓝色的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澜必须被控制住。
不是因为他会反抗,而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澜星很清楚,澜一直在怀疑。怀疑皇族的意图,怀疑三角体的处境,怀疑他作为族长的每一个决定。那些怀疑像种子一样埋在澜的意识深处,如果不及时剷除,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足以顛覆一切的参天大树。
而他不能让那一天到来。
计划不能改变。
“是。”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浮现的。那是澜星的“影子”——一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存在,一个只属於他的、绝对忠诚的杀手。
“加大精神共振的频率。”澜星的声音冰冷如霜,“不需要完全控制他,只需要……让他想不起来该怀疑什么。”
“明白。”
那声音消失了,如同它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澜星重新將目光投向星图。在那张巨大的、由无数精神丝线编织的网络中,代表“澜”的节点正在微微闪烁,那闪烁的节奏与走廊中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恰好合拍。
窗外,水澜星的幽蓝色风暴依旧在永不停歇地咆哮。那风暴的声音穿透建筑的墙壁,传入会议室,传入澜星的感知中,如同一曲来自远古的、苍凉而悲愴的輓歌。
而在那风暴深处,在那颗星球最古老的、被遗忘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甦醒。
那不是三角体,不是虚空海族,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
那是被封印在此地数万年的、关於虚空与已知宇宙之间第一次战爭的……最后的秘密。
澜星感觉到了它的脉动。
他的复眼再次开始旋转,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六道模糊的光圈。
“快了。”他低声说,那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虔诚的期待,“一切都快了。”
风暴依旧在咆哮。
而在那咆哮声中,三角体的命运,正在被缓缓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