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闷哼了一声。
他还想骂一句脏的。
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眼底的紫金光芒一寸一寸褪去,被浓稠的死黑填满。
意识从高处坠落,坠入无底的泥沼。
但在彻底沉没之前,周然做了最后一件事。
没人看见。
他的右手在坠地的剎那,指尖触碰到了那一节麒麟骨。
一缕几乎不存在的神魂碎片,顺著指尖钻入骨缝里。
然后,周然的眼睛彻底灭了。
然后。
他重新抬起头。
五官没变。
轮廓没变。
那张清俊冷硬的脸还是原来的形状。
但里面装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死黑的双瞳没有焦距,没有温度,只有活了十万年的生物才会有的那种居高临下。
他扭了扭脖子。
颈椎爆响。
左肩的断口处魔气翻涌,凭空凝出一条虚幻的黑雾手臂。
手指屈伸了两下,攥了攥拳。
夜负天贪婪地感受著这具年轻肉身的每一寸肌理。
修为跌得厉害。
但这副底子……
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没有了那些骯脏的佛门愿力。
竟比他原本的魔躯更为完美!
值了。
还没等他感慨。
头顶之上,那尊三丈虚影举起长戟。
化神级的威压挟著两千年前的战意残魂,毫无保留地碾压下来。
夜负天抬眼。
他没有硬接。
魔帝不是莽夫。
黑雾手臂在身前崩散,化作数十条游蛇般的魔元暗流,分散冲向虚影的关节缝隙。
同时,他侧身后撤,把周然的肉身挡在自己和虚影之间。
他料定,这具身体,李乘风不敢真打。
魔瞳之下。
他分明看到周然分出了一缕神识进入其中。
在魔帝眼中,周然的举动未免有些太儿戏了。
虚影果然顿了一下。
戟锋偏了半寸。
但半寸不够。
气浪还是灌实了。
夜负天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石壁,嵌出一个人形的深坑。
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磕在他,或者说磕在周然的肩头上。
他从坑里爬出来,吐了口黑血。
虚影没有追击。
无面的甲冑正对著他。
空洞的面甲后面,没有眼睛,但那份注视的重量比实质的刀锋还要锐利。
戟锋缓缓压低,指向他的胸口。
那不是杀招的起手式。
那是审视。
是属於站在武道绝顶的人,俯瞰坠落者时才有的表情。
“你叫夜负天。”
声音从虚影体內发出。
没有嘴唇开合,没有喉结震动,是意志本身在振响空气。
“堂堂魔帝,竟沦落到夺舍小辈肉身的地步了。”
夜负天的表情崩了。
“老子只是一缕残魂!
况且,魔帝行事,还轮不到尔等宵小指手画脚。”
他暴吼。
“区区化神小修。
全盛时期,本帝法相天地的一根毛你都斗不过!”
“或许。”
虚影抬戟。
“但你现在不是全盛。”
戟锋划破空间,直取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