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用了不到五分钟,把近两个月在汉东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朱吉昌被一纸公函送进纪委,到吴春林在常委会上临阵倒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考核材料。
从李达康当著所有常委的面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到最终投票六比五、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落入沈重妻子何霞的手中。
再到散会后刘长春趁热打铁,把自己的大秘塞进了河西区。
他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只是用最乾燥的语调,一件一件地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让对面的苏振海,听出了事態远比表面更加严重。
赵立春说完,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著苏振海的眼睛。
“老领导,这个沈重,他不是来当什么戎装常委的。”
赵立春的嗓音彻底哑了下去。
牙关咬得死紧,面部的肌肉在不规则地抽搐。
“他是来拆我的台的。”
“他的目標,就是把我和我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不剩地清除出汉东。”
正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振海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悦,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紫砂茶杯。
“李达康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苏振海的声音很低。
“吴春林也是你提的名。”
“连自己人都管不住,你这个省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这句话,比赵立春在常委会上挨的那几刀加在一起还疼。
赵立春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敢回。
苏振海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年过七旬的老人,站起来的动作却稳得不像话。
“但不管怎么说,汉东是我们花了多少年心血才稳住的盘子。”
苏振海绕过茶桌,大步走到书房的方向。
他的步伐沉重有力,每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都带著闷响。
“一个刚调到地方的年轻少將,就敢把我苏振海的人往死里逼。”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字字如铁。
“他以为汉东没人了”
“砰!”
紫砂茶杯被他折返回来,重重地顿在红木桌面上,茶水飞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上铺著的一卷字帖。
赵立春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跟了苏振海三十多年,见这位老人发这么大的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苏振海在书桌前站定。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桌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
拨出了一串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周,是我。”
苏振海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面压著的东西,比愤怒更让人心悸。
“汉东省军区最近新上任了一个叫做沈重的副书记,你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吗”
他停顿了一秒。
“我要知道他是谁的人,是哪条线上的,谁推荐他去的汉东,背后的关係网到底有多深。”
……
赵立春听著苏振海的话语,悬了一整夜的心,终於有了著落。
老领导出手了,不管沈重背后站著什么人,只要苏振海愿意下场,那就不是一个少將能扛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