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著,刘长春敲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重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摊开著一张大比例的吕州市行政区划图。
图上用红色原子笔標註了好几个位置,旁边写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沈重在帮何霞做功课。
吕州的情况复杂,百废待兴不是一句虚话。何霞空降过去,第一步该抓什么、第二步该动谁、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必须换,这些东西不提前盘清楚,上任第一天就可能被架空。
听到门响,沈重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刘长春之后,他把地图折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刘省长,怎么亲自跑过来了坐。”
刘长春没有客套。他在沈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沈书记,出事了。”
他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苏振海接见赵立春,当场发火,准备往军方打电话施压。
“赵立春去见了苏振海,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刘长春的嗓子有点发紧,“他在汉东当书记的时候,我还只是省政府的秘书长。”
“整个汉东的干部系统,从上到下,都是他一手搭起来的框架。”
“这个人在京都的关係网,特別是军方那边,深得很。要是他真把手伸进军委系统……”
刘长春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重听完,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刘长春的杯子里续了茶。壶嘴里淌出一线碧绿的龙井,热气裊裊。
“喝口茶。”沈重把茶杯推到刘长春面前。
“沈书记!”刘长春急了,“我不是来喝茶的!苏振海那边——”
“苏振海那边的事,我来处理。”沈重打断了他,语气平平淡淡。“你不用操心这个。”
刘长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省长,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不是担心京都那边刮什么风。”沈重重新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茶几上那张吕州地图。
“何霞去吕州的调令已经下了,窗口期就这么几天。趁赵立春人在京都,汉东这边群龙无首,能多吃一口就多吃一口。这时候停下来,才是真的亏。”
刘长春盯著沈重看了好几秒。
“京都那边,你真能扛得住”
沈重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刘省长,我给你拖个底,京都那边的风,吹不到汉东来。”
没有解释,没有分析,就这么一句。
但刘长春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东西。那不是盲目的自信,也不是年轻人的狂妄。
那是一种“我手里有底牌,而且这张底牌比苏振海更大”的篤定。
刘长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入喉,温热的茶水顺著食道滑下去,烫得刚好。后背上那层冷汗,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行。”他放下茶杯,“河西区的交接,我今天回去就催王建动身。”
沈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与此同时。
京都,军委办公大楼,三楼大会议厅。
一场军委扩大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厅的规格极高,长桌两侧坐满了將星闪耀的高级军官。主席台上,那位將沈重亲自派往汉东的老领导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听取著总参谋部的战备匯报。
他头髮已经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不怒自威。
就在这时,主席台侧下方,一名佩戴將星的委员刘启刚正低头记录,一名警卫员快步上前,附耳低语:
“首长,有人给你打电话,说有急事。”
“谁”
“监察委苏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