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立春没有睡。
书房里的檯灯开著,墨绿色的灯罩把光拢在桌面上一小片,整个房间大半都沉在暗处。
桌上的电话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响,一阵接一阵,跟催命似的。
赵立春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地看著那部电话。
铃声停了。
过了二十秒,又响了。
是祁同伟的號码,连著打了四个。
赵立春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祁同伟打电话来一定是求指示的——赵书记,军队把咱们的人抓了,封锁线也被撞了,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
能怎么办
装甲车都开出来了,让他赵立春打个电话就能叫回去
电话铃声又响了。
赵立春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再不接,祁同伟就要怀疑他了。
右手拿起听筒。
“赵书记!”
祁同伟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灌进来,又急又快。
“军区的装甲车把我布置的警力全撞散了,大风厂已经被军管了,两百多號拆迁队被押上军车拉走了!”
“沈重这是疯了!这是无法无天!”
赵立春把话筒换了只手,后背靠在太师椅上。
“同伟,我刚才在跟中组部王主任通电话会议。”
一句话就把刚才不接电话的事揭过去了,顺带还给自己镀了层金——中组部主任,这个名头足够压场。
祁同伟那边果然顿了一拍。
“沈重这个人,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
赵立春的声音不紧不慢,跟白天在广场上跟处级干部聊天的调子一模一样。
“看来军方已经施压,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想拉所有人下水。”
“你把今晚的事写一份详细报告,从军队违规调动、破坏地方行政秩序、非法拘押社会人员几个角度去写,越详细越好。”
“我要向上面反映。”
“是!赵书记,我马上写!”
电话掛了。
赵立春把听筒搁回去,整个人的力气跟被抽走了一样,从太师椅上滑下去半截,后脑勺磕在椅背上。
写报告写给谁看
苏振海那条线已经断了。
报告写出来,最多在几个办公桌之间转一圈,然后安安静静地躺进碎纸机里。
可他不能让祁同伟知道这些。
赵家班现在全靠一口气撑著,这口气一泄,满盘皆输。
书房里只剩檯灯嗡嗡的电流声。
赵立春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沈重接管大风厂,不是为了那几百个工人。
那些打手的嘴一撬开,张天峰、高小琴、丁义珍,一个都跑不掉。
丁义珍连著山水集团,山水集团连著赵瑞龙。
赵瑞龙的线头一扯,整个赵家就完了。
大风厂这把火,已经烧到裤腿上了。
赵立春从太师椅上直起身,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必须製造一个更大的动静。”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大风厂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