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园,二十二栋。二楼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自己买的房子,自己老婆住的地方。
两秒过后,西裤上的凉意把所有多余的念头全赶走了。
大步往前走,赵东来上前想说什么,被他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住建局的人已经开始在外围摆锥桶拉警戒线,动作利索得很。
“砰砰砰砰砰——”
拳头擂在防盗门上,铁门片子嗡嗡震。
楼上传来杯子摔地上的碎裂声,紧接著是拖鞋踩地板的慌乱响动。
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大路站在门口,衬衫扣子扣歪了两颗,裤腰带松著,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
“达、达康……你听我解释——”
没人理他。
李达康从他旁边挤过去,肩膀撞在门框上都没感觉,一路往客厅走。
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还摆著那瓶开了封的拉菲,两只水晶杯,一只空了,一只没怎么动。
欧阳菁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真丝睡袍外面裹了件风衣,显然是刚套上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鼻头通红。
“达康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坐下。”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欧阳菁的腿一软,顺著楼梯扶手滑到最后一级台阶上,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绕过客厅茶几,把一份白底黑字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离婚协议书。
“你疯了”
欧阳菁的声音尖得能划玻璃。
“李达康你疯了!大半夜的带一帮人衝进来,你想干嘛!你还是不是人!”
“二十二年,你就这么对我!一纸离婚协议连句话都不跟我说就——”
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鼻涕也出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达康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一只手摁住她的手腕。
嘴凑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外面全是特警,你已经被批捕了,祁同伟亲自带队。”
欧阳菁的哭音效卡住了。
“你要是不签这个协议,今晚就被带走,佳佳这辈子都见不到妈了。”
“签了,还有机会脱身。”
后半句话说到“佳佳”两个字的时候,欧阳菁的身子抖了一下。
所有的哭喊、咒骂、歇斯底里,全在这一秒钟断了。
脸上还掛著泪,可眼珠子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个母亲被人掐住了命脉。
“印泥,印泥呢”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印泥盒。
红色的印泥。
欧阳菁的右手食指摁进去,又摁在协议最后一页的方框里。
指纹清清楚楚,红得扎眼。
民政局的人从公文包里掏出钢印,“咔嚓”一声盖上去,日期那一栏空著。
协议被折好,装进信封,信封被李达康一把抄过来,塞进自己公文包里。
从法律上讲,从这一秒开始,省委常委李达康和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再无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