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防线,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黑色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在那片琉璃焦土上。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伤亡统计报告。
那是用鲜血写就的数字。
“01號至09號前沿哨所……全员阵亡。”
“自杀式爆破敢死队,一千二百人,无一生还。”
“巨灵机甲驾驶员,阵亡率95%。”
参谋长念这份报告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前,一把夺过那份薄薄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別念数字。”
老將军的声音沙哑。
“我要名字。”
“把他们的名字,都给我拿来。”
参谋长红著眼,递过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都在这里了。一共……九万四千二百一十七个。”
这里面,很多人连尸骨都找不到。有的被电浆气化了,有的在爆炸中成了碎片,有的被怪兽吞进了肚子。
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这一箱子不锈钢片。
周卫国接过箱子,手不由得往下一沉。
很重。
比枪重,比炮重。
“走。”
他戴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带他们……上墙。”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缺口处。
这里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也是那台红色机甲屹立的地方。
探照灯交错,將这段残破的墙体照得雪亮。
没有哀乐,没有鲜花。
只有漫天的黑雪,和几台正在轰鸣的工程发电机。
周卫国站在一段被烧得焦黑的墙垛前。他脱下了手套,露出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拿起了一把焊枪。
在他的脚边,箱子被打开。
每一个铭牌上,都刻著一个名字,一个编號,和一行小字:
【永镇国门】
“滋——”
电弧亮起。
周卫国亲自操作,將第一块铭牌,按在了冰冷的墙体上。
那是01號哨所指挥官的铭牌。
焊枪喷吐著火舌,金属融化,再凝固。
“当。”
铭牌紧紧地长在了长城上,成为了这道钢铁防线的一部分。
紧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周卫国的动作很慢,很用力。每一块铭牌,他都要用袖口擦拭乾净,端端正正地焊上去。
在他身后,数百名倖存的战士排成方阵,沉默著。
陈亮站在队列的最前排。
他身上那套外骨骼已经破烂不堪,左脸颊上贴著一块渗血的纱布。
那个爱哭、心软、会给难民扔饼乾的新兵蛋子,已经在昨晚死在了那个战壕里。
现在的陈亮,眼里只有前面那堵墙。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块铭牌。
李铁。
他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在那个被炸塌的掩体坑里,只找到了半截烧焦的枪托,和这块被压扁了的铭牌。
“轮到你了。”
周卫国转过身,把焊枪递给了陈亮。
陈亮接过来,手很稳。
他走到墙垛边,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正对著那片大海,正对著那头被斩首的兽王尸体。
“班长,这儿视线好。”
陈亮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就在这儿看著。看著咱们怎么把这帮畜生杀光。”
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