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港口,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黑色的海浪拍打著码头,发出哐当的轰鸣。
数百盏探照灯的光柱锁住海面,光柱中,黑色的雪片纷飞。
“哗啦——”
水面破开。
第一台海妖机甲衝出水面,重重摔在混凝土码头上。
咣当一声,这台机器像是一堆废铁。左臂齐根断裂,断面只有焦黑的电缆在隨风摆动。驾驶舱盖已经变形,缝隙里渗出被海水稀释的淡红色液体。
紧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出发时,六百台机甲组成钢铁方阵。回来时,只剩下不到八十个残骸。
那些笨重的巨灵工程机甲,一台都没有回来。它们连同里面的驾驶员,永远沉在了那个深海矿坑里。
码头上只有机械臂拖拽残骸的摩擦声,和液压系统的泄气声。
“滋——”
陈亮的机甲跪倒在地,驾驶舱盖艰难弹开。
他滚落下来,浑身湿透。但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队长。”
几名医护人员衝上去。
“滚开。”
陈亮嘶哑的吼了一声。他推开伸过来的担架,抱著那个包裹,踉蹌的走向码头尽头。
周卫国佇立在风雪中,军大衣上落满了雪。
陈亮走到他面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报告首长……”
陈亮举起怀里的包裹,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僵硬。
“任务……完成。”
“这是……能源核心。”
周卫国伸出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隔著防水布,他依然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能量波动。
“其他人呢。”
周卫国问道。
陈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空洞麻木。
“都在
“当路基了。”
周卫国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对著那片漆黑的大海,缓缓抬起右手。
“敬礼。”
……
十分钟后。
东部防线,06號標段,英灵墙。
陈亮拒绝了治疗,他提著那把卷刃的战刀,站在墙前。
墙面上已经密密麻麻焊满了不锈钢铭牌。
陈亮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铭牌。有些上面沾著血,有些被压扁了。那是他在撤退前,从战友的残骸上硬扯下来的。
“滋滋——”
焊枪亮起刺眼的蓝光。
陈亮把第一块铭牌按在墙上。
【王大力】
【巨灵编队037號】
【死因:自爆】
焊枪喷吐火舌,將铭牌死死的熔进钢铁里。
“大力哥。”
陈亮低声念叨。
“你没白死。咱们把那玩意儿的底裤都扒下来了。它是机器,不是神。”
焊完最后一块,陈亮的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掏出了那半颗沾著血跡,已经冻硬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老班长留给他的。
他把糖粘在铭牌旁。
“班长,吃糖。”
“甜的。”
陈亮转过身,背靠著那面墙壁。
“看著吧。”
他对墙上的名字说。
“好戏才刚开始。”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大屏幕上陈亮焊接铭牌的画面。他的手里拿著一份民政署刚送来的《抚恤方案》。
“常规抚恤。”
林业扫了一眼,直接將文件撕碎。
“给钱。给奖章。在这个世道,那些东西擦屁股都嫌硬。”
“林顾问,那……”
民政署长小心翼翼的问。
“这一次,给特权。”
林业拿过一张白纸,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