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说:“怎么了”
周楠摇摇头:“没什么。”
那天晚上,周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冯玥说的那些同学,想起她的生活。她在北京,住著四合院,上著好学校,认识的都是有背景的人。他在吉春,住著普通的房子,上著普通的学校,认识的都是普通人的孩子,感觉自己是乡下来的。
他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忽然有点明白,什么叫差距。
第二天,冯玥带周楠去见她的朋友。
是约在北海公园,来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穿著讲究,说话客气。介绍的时候,这个说“我公安的,有什么我都可以摆平”,那个说“我爸在宣传部”,还有一个说“我家住军委大院”。
周楠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插不上嘴。
冯玥的朋友对他挺客气但也有些老气横秋,问他是哪儿来的,上几年级,学什么,以后有事可以找自己。他一一答了,人家点点头,然后又聊回他们的话题了。
周楠在旁边听著,觉得那些话题离自己很远。
回来的路上,冯玥问他:“怎么了不高兴”
周楠说:“没有。”
冯玥说:“他们就是那样,说话爱显摆。你別往心里去。”
周楠说:“我知道。”
周楠在北京待了一周,回去了。
走之前,冯玥送他去车站。两个人站在站台上,都没说话。
车快开了,冯玥忽然说:“哥,你別多想。”
周楠看著她。
冯玥说:“你是我哥,永远都是。”
周楠点点头。
上了火车,他趴在窗户上,看著冯玥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
他也挥手。
火车开了,冯玥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他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风景。
想起冯玥说的那些话,想起她那些朋友,想起她住的那个四合院。
也想起她说的那句“你是我哥”。
心情感觉低落了
十月下旬,周秉昆收到一封信。
是北京寄来的,落款是冯化成。
信很短,就几句话:
“秉昆,书店开得好。饭店开得好。房子也买了。下一步,自己想想还有什么想乾的。想好了就去干。”
周秉昆把信看了好几遍。
郑娟问:“姐夫说什么”
周秉昆说:“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想乾的。”
郑娟说:“那你还有啥想乾的”
周秉昆想了想,说:“不知道。”
郑娟笑了。
“那就慢慢想。”
周秉昆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星星。
想起这些年走过来,想起那些苦日子,想起酱油厂的活儿,想起物资局那些白眼,想起饭店刚开张时的忐忑,想起书店开业那天的热闹。
想起爸那句话:“你那学习成绩,永远都是倒数几名。”
倒数几名怎么了他现在过得,不比谁差。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