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从小在北京长大,又是冯化成的女儿,身边从来不缺朋友,还有很多京圈朋友。刚进北大没几天,她那宿舍就快成了半个接待站,今天这个学长请吃饭,明天那个师姐约看电影,周末还有一堆人约著去爬香山。冯玥也习惯了,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
周楠不一样。
他一个人在清华,举目无亲。宿舍里四个同学,三个是北京本地的,一到周末就回家了,剩下他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屋子。他也试著跟同学处,但总觉得隔著一层。人家聊的那些事儿,他不知道;人家认识的那些人,他不认识。
有一次,两校搞联谊活动,冯玥带著一帮朋友来清华找周楠。周楠远远看见她,旁边围著七八个人,有说有笑的。冯玥冲他招手:“哥,这儿!”
周楠走过去,冯玥给他介绍:“这是我哥,周楠,建筑系的。”
那帮人立刻热情起来:“楠哥好!”“楠哥以后多关照!”“楠哥,听说你们建筑系特別难考,太厉害了。”
周楠被簇拥著,脸上笑著,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些人对他客气,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冯玥。
活动结束,冯玥跟朋友们走了,周楠一个人往回走。清华园很大,人很多,但他觉得特別空。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玥玥还是那个玥玥,可我好像……离得越来越远了。
1991年春上,周秉义当上了四平市市长。
消息过来的时候,冯化成正在书房看书。周蓉举著电话进来,脸上带著笑。
“化成,大哥当市长了。”
冯化成放下书,接过电话。
“嗯,知道了。”
周秉义在那头说:“妹夫,谢了。”
冯化成说:“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周秉义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帮了多少。”
冯化成没接话。。
那阵子,冯化成难得有空,拉著周蓉出去逛了几回。
有一回是去颐和园。秋高气爽,俩人沿著昆明湖慢慢走。周蓉看著湖面上的游船,忽然说:“咱俩多久没一块儿出来玩了”
冯化成想了想:“好几年了,团结湖后就很少出去了”
周蓉愣了一下:“那都十年了。”
冯化成说:“嗯。”
周蓉靠在他肩上:“以后多出来走走。”
冯化成点点头。湖风吹过来,吹乱了周蓉的头髮。冯化成伸手,帮她把碎发別到耳后。
1992年1月,北京下了场大雪。
那年冬天,周志刚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其实,早就不行了。他退休后,虽然人回了家,心却一直没閒著。和所有老一辈人一样,閒不住,总想著为儿女再分担点什么。
那个下午,阳光正好,他正和孙子周聪在院里下棋,享受著含飴弄孙的天伦之乐。然而,乐极生悲,他举著棋子的手突然一顿,整个人毫无徵兆地向前栽倒。
周志刚被紧急送往医院。病床边,周秉昆、郑娟,以及匆匆赶回的大哥周秉义、二姐周蓉,还有冯化成和一双儿女,从北京一刻不停地赶过来,围了一圈,心急如焚。医生把秉昆叫到走廊,摘下口罩,语气沉重而委婉:“准备后事吧,老人家的时间不多了,有什么心愿,儘量满足。”
秉昆如遭雷击,但他强忍悲痛回到病房。病床上的周志刚醒了,他的眼神没有看向別处,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老儿子,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秉昆,爸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