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墨兰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小鸟叫。盛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帘子掀开,林噙霜站在门里,冲他笑。
“老爷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他进去了。
屋里暖得跟春天似的。炭火烧得旺旺的,一点菸气没有。门帘一放下,外头的寒风就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满屋的暖意,混著若有若无的香——不是浓香,是淡淡的甜,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勾著人往深处走。
林噙霜接过他的外裳,抖了抖,掛在衣架上。又端了热茶来,递到他手里,茶盏外壁不烫不凉,刚刚好暖手。
“老爷用过饭没我让厨房留了菜,都是您爱吃的。糟鹅掌温在笼上,蟹粉狮子头用小火煨著,还有一碟子您上回说好的胭脂鹅脯。”
盛紘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茶也是他惯喝的,水温正好,不烫嘴。
墨兰跑过来,往他怀里钻:“父亲父亲,您怎么才来我都等您一天了!”
盛紘低头看她,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跟林噙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等我干什么”他问。
墨兰仰著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新学会了一首诗,想背给父亲听。”
“那背吧。”
墨兰站直了,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背起来。背到一半忘词了,她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又接上了。背完了,仰著脸等夸。
盛紘伸手摸摸她的头:“背得不错。”
墨兰高兴了,又往他怀里拱。
长枫也过来了,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一旁。半大小子,已经知道害羞了,不往跟前凑,可眼睛一直往这边瞟。盛紘看他一眼,问他功课,他一一答了,答得还算齐整。
林噙霜把两个孩子哄走了,回来挨著他坐下。
“老爷今儿累不累”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划拉著,“衙门里事儿多吧”
盛紘嗯了一声。
林噙霜也不追问,就那么靠著。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老爷,我听说您今儿去那边了。”
盛紘低头看她。
她仰著脸,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他说。
林噙霜笑了笑:“应该的。卫姐姐有身子,老爷多去看看,她心里也舒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盛紘看著她。
她眨眨眼,还是那样笑著,温温柔柔的。可她的手没停,还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著名,一下一下,跟猫爪子挠似的。
“卫姐姐身子可好”她又问,“我听说她害喜吃不下东西我这里有渍梅子,开胃的,回头让人送些过去。还有上回过来的那个特別厉害的郎中,说是最擅长妇人科的,要不要托人请来给卫姐姐瞧瞧”
盛紘怔了怔。
这话他是真没想到。
林噙霜看著他怔住的样子,轻轻笑了,往他肩上靠了靠:“老爷这么看我做什么霜儿难道是什么蛇蝎心肠的人不成卫姐姐也是老爷的人,肚子里怀著老爷的骨肉,霜儿盼著她好,不是应当的”
盛紘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身上那股子甜香混著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把他裹住。
“老爷。”她在他怀里轻声说,“霜儿知道,府里有些閒话,说什么霜儿专宠,霸著老爷不放。可霜儿从不跟卫姐姐爭什么,她性子静,不爱出来走动,霜儿从不去扰她。老爷多去看看她,霜儿心里只有高兴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老爷信不信霜儿”
盛紘低头看著她。
这张脸,这双眼,这声音——太真了。真到他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愿意信。
“信。”他说。
林噙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靠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