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笑道:“想找个地方落脚,开个书院,教几个学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缺些本钱。”齐远有点不好意思,“王兄若有门路,不妨给小弟指条道。”
王先生捋著鬍子想了想,没说话。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两个月后,扬州城东新开了一家商號,叫“联盛”。
这商號明面上的东家姓胡,是个徽州商人,在扬州做了十几年生意,有头有脸。暗地里,他是盛紘的人。
联盛开张那天,齐远请王先生来“参观指导”。王先生来了,在商號里转了一圈,喝了杯茶,走了。
临走前,齐远塞给他一个信封。
“王兄,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商號刚开,往后少不得麻烦王兄。”
王先生推辞了几句,收下了。
回去打开一看,是张银票,三千两。
王先生心里有数。这是“润笔”,也是“订金”。往后有事,他得出力。
可他没声张。
联盛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几个月后,胡东家来找齐远,说有个大买卖,想找人合伙,分红的,稳赚不赔。齐远又找了王先生。
王先生这次没推辞,投了两千两。
一个月后分红,连本带利拿回来五千两。
王先生那颗心,彻底放下了。
他以为自己遇见的是个有门路、有资源的朋友。他不知道,那三千两本金,是从盛紘的帐上出的。那分红,也是盛紘让人送来的。
他更不知道,那个“偶遇”他的齐名士,是扬州一个通判的幕僚。
齐远在汴京站稳脚跟后,开始做另一件事。
他写了几篇文章(盛紘给的),署名“齐远”,在文会上传阅。文章题目叫《禹州治略》,讲的是如何治理一个中州小郡——劝农桑、修水利、练兵勇、抚流民,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文会上的人看了,都说好。有人问齐远,你写这个做什么齐远笑道,隨便写著玩,万一哪天有人去禹州当官,也能做个参考。
王先生也看了。他觉得这文章写得確实好,有见地,有格局,不像一般文人空谈。
“齐兄,你这文章,要是递到相爷跟前,肯定能入眼。”他说。
齐远摆摆手:“我不过一个游方文人,哪敢递什么文章王兄要是觉得好,你递就是了。”
王先生笑了笑,没接话。
可他心里,已经把那文章记住了。
也大概猜到了一些来龙去脉。想著到手的银子,一个知州也不是不行。
嘉祐八年,冬。
赵概在府里议事,王先生在一旁伺候。议完正事,赵概隨口问:“最近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
王先生说:“倒也没什么。就是有个扬州来的通判,叫盛紘的,在扬州干得不错。去年盐税收上来比往年多了三成,水利也修了,水患少多了。”
赵概嗯了一声,没说话。
王先生又说:“门下有篇策论,写的是禹州治略,写得不错。相爷要不要看看”
赵概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有点意思。这谁写的”
“一个游方文人,姓齐,跟门下认识。”王先生说,“他倒提起过,那盛通判在扬州乾的那些事,跟他这文章里写的,挺像。”
赵概把文章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把那盛紘的履歷调来看看。”
吏部的档案很快就调来了。赵概翻著看了看,又让人打听了一下扬州那边的动静。回来的人说,盛紘这人,办事稳当,不惹事,也不怕事。扬州那些商户,如今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闹。
赵概点点头。
“可以动一动。”他说,“禹州那边缺个知州,让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