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低头看著她。
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
“急什么,”他说,“她才多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妾就是问问。”
盛紘把她揽紧了些。
“你呀,”他说,“就知道操心孩子。”
她没再说话。
只往他怀里靠了靠,靠得更紧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著小院,照著廊下那盏灯笼,照著这一室的安静。
这一年,盛赵两家,结为姻亲。
嘉祐十五年
那年夏天,禹州来了个年轻人。
他来的时候,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日头毒辣辣地晒著,知了在树上死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城门口那俩守门的兵丁歪在阴凉里打瞌睡,口水都流出来了。
年轻人就是从这时候进的城。
他二十三四岁模样,瘦高个,穿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膝盖上打著补丁。肩上挎著个旧包袱,风尘僕僕的,一看就是走了远路。可他那双眼——
那双眼里的光,让人不敢小瞧。
不是凶狠,是亮。亮得灼人,像刀锋在日头底下晃了一下。那俩打瞌睡的兵丁要是睁著眼,怕是得打个激灵。
他没停,径直往城里走。
穿过两条街,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来。
团练使府。
门子正要拦他,他从怀里掏出个名帖递过去。门子低头一看,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你……你等著。”
门子一溜烟跑进去了。
年轻人就站在门口等著。日头晒著,他脸上连汗都没出几滴。就那么站著,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树。
没过多久,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宗全亲自迎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愣了好一会儿。
“顾家二郎寧远侯府的”
年轻人抱拳,一揖到底。
“草民顾廷燁,见过团练使。”
赵宗全上下打量著他。
“进去说话。”
两人进去,门关上了。
这一关,就是大半日。
当天晚上,赵宗全来了盛府。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廊下几盏灯笼亮著昏黄的光。
盛紘正在书房里看帐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门帘掀开,赵宗全走进来。他脸上带著酒气,可那双眼里的光,比平时亮得多——亮的里头,还有点別的什么。
“盛兄。”
盛紘放下帐本,站起来。
“赵兄怎么这时候来了”
赵宗全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齐秀才端了茶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放下,又喝了一大口。
盛紘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
赵宗全闷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盛兄,你知道今儿谁来了”
盛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谁”
赵宗全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顾家的二郎,顾廷燁。”
盛紘端著茶盏的手,纹丝未动。
心里缺暗道:要开始了
赵宗全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有点愣。
“盛兄,你就不问问”
盛紘放下茶盏,看著他。
“问什么”
赵宗全被他这態度弄得有点摸不著头脑:“顾家二郎啊!寧远侯府的嫡子!怎么跑到禹州来了”
盛紘笑了笑。
“我们之前在扬州见过,其確实有独特一面,赵兄想留他”
赵宗全点头:“我试探过,测试那孩子,那孩子是个有本事的。我留他在军中,让他带兵。”
盛紘点点头。
“那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