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近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蒋家花园里张灯结彩的,刘管家带著几个僕人把大红灯笼掛了一溜,从大门口一直掛到楼前。草坪上新添了两排彩灯,天一黑就亮起来,红红绿绿的,晃得人眼晕。
老太太站在客厅窗前看了半天,脸上却带著笑。
蒋南孙从楼上下来,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裙,头髮披著,脸上化了淡妆。章安仁在客厅等著,见她下来,站起来笑了笑。
“走吧。”蒋南孙挽住他胳膊。
“去哪儿”老太太回过头。
“去逛街,”蒋南孙说,“买点年货。”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在章安仁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早点回来。”
“知道啦。”
两人往外走,经过餐厅的时候,正好碰见戴茜从厨房出来。她这两天住过来了,说是陪姐姐。戴茵在旁边跟著,手里端著杯茶。
“南孙,出去啊”戴茜笑著问。
“嗯,逛街去。”
戴茜看了章安仁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不礼貌,但就是让人不舒服。就像看一件东西,打量打量,心里头给估个价。
“章老师也去啊”她笑著说,“你们年轻人多逛逛,挺好的。”
章安仁点点头,叫了声“小姨”。
擦身而过的时候,蒋南孙听见戴茜压低声音跟戴茵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看表情感觉不是啥对章安仁友好的话。
她心里堵了一下。
出了门,章安仁去开车。蒋南孙站在门口,看著那辆白色保时捷从车库开出来,阳光底下亮得晃眼。章安仁下了车,把副驾驶门打开,等她上去。
“怎么了”他看她站著不动。
“没事。”蒋南孙钻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开起来,驶出那扇大铁门,开上那条两边种满梧桐的路。冬天叶子落光了,树枝光禿禿的,但路还是那条路,宽得很,一眼望不到头。
“安仁,”蒋南孙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小姨那人怎么样”
章安仁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他沉默了两秒:“挺好的啊,挺热情的。”
蒋南孙侧过脸看他:“你真这么想”
章安仁没接话。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是郊区的风景,偶尔经过几栋別墅。蒋南孙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这几天的事。
奶奶对章安仁,其实挺客气的。说话和和气气,问他家里情况,问他工作怎么样,还留他吃饭。但那种客气,是那种“你是客人”的客气,不是“你是自家人”的热络。
她爸呢乾脆就不怎么说话。见了面点点头,问一句“来了”,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不是摆脸色,就是——无视。好像章安仁不存在似的。
她妈就更別提了。戴茵对章安仁,客气是客气,但那眼神老躲著,不怎么正眼看。好像多看一眼就怎么著似的。
最过分的还是小姨。
戴茜那张嘴,说话永远带著刺。既有点明著刺,也有软刀子,一下一下的,让人说不出什么,但就是难受。
前天吃晚饭,戴茜对章安仁说:“章老师你可以和你们学校的王永正多聊聊,”戴茜说,“都是同行,互相学习嘛。他在国外待过,眼界肯定不一样。”
蒋南孙当时就想懟回去——什么叫“眼界不一样”章安仁就没眼界了
但她忍住了。
后来跟锁锁吐槽,锁锁说:“你小姨那人就那样,你別往心里去。”
她怎么能不往心里去
那是她男朋友。她喜欢的人。
“南孙”章安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到了。”
车停在一家商场门口。蒋南孙回过神来,推门下车。
逛街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观察章安仁。他帮她拎包,陪她试衣服,给她出主意,跟平时一样。但他话少了,笑也少了,眼睛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压著。
她忽然有点心疼。
“安仁,”她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不开心”
章安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啊,挺好的。”
“你別骗我。”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南孙,”他说,“你家现在这情况,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蒋南孙听著,心里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