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山那张平日里英俊的脸,此刻肿得几乎认不出来。
夏学义站在湖边,看著那两具被抬上来的遗体,脑子里嗡嗡作响。
真死了
那个一直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竟然就这么没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既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兴奋带来的恍惚感。
因为他最近越来越恨这个哥哥。
此刻竟然连追根究底的心思都没生出几分。
赵渊在旁边提醒:“夏总,夏文山坐的是蔚蓝,应该能找厂家要到事发前的录像。”
这辆车有睏倦提示的功能,有一个很小的摄像头,只对著驾驶位,监测司机动態。
夏学义呆滯地点了点头。
他还要回应赵家一大帮子人的安慰,不好抽身。
於是对旁边的夏听晚说:“你去办吧。”
夏云露已经被夏文山的惨状嚇蒙了,缩在车旁边瑟瑟发抖。
找她去要,显然不切实际。
夏听晚点点头,去旁边打电话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厂家那边发了视频过来。二叔,你看看吧。”
赵渊凑过来,和夏学义一起看她手机上的视频。
画面里,车子过u型弯的时候,牛彬根本不减速。
辅助驾驶的標誌迅速亮起,介入进来,试图挽救。
但牛彬试图转动方向盘,还拨动拨片,似乎想要关闭辅助驾驶。
於是车辆坠入了湖里。
赵渊看完,长出一口气:“真想不到,夏文山的保鏢竟然一点儿职业素养都没有,醉得这么厉害。”
他拍了拍夏学义的肩,“夏总,节哀啊。早点让夏文山入土为安吧。”
夏学义还是有些懵。
喝醉的人,没有理智可讲,但牛彬职业素养不低,所以才能成为夏文山的一號保鏢。
怎么就忽然要喝杯酒
怎么就醉成这样子
想了一会,他又突兀地想像到夏文山坠湖后的场景。
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畅快。
被水灌满肺,窒息,挣扎,下沉。
他被水淹死之前,一定很绝望吧。
就像自己泯然眾人时一样。
赵渊见夏学义发呆,立刻招手叫来赵轩。
凑在他耳边说道:“找人传小道消息出去,就说晚宴上,牛彬非要喝酒。”
“返程时醉驾,开车掉到了湖里,把夏文山淹死了。”
“把咱们家摘出去。”
“马上去办。”
赵轩点点头,悄悄地离开了。
夏听晚小声地提醒道:“二叔了,现在要抓紧推进云露姐的婚事,不然夏家接下来就危险了。”
经过她的提醒,夏学义回过神来,说道:“赵总,昨天我哥哥是来和你们商议云露的婚事,你看……”
赵渊一脸痛心疾首:“唉,夏家遭遇了这样的变故,我们也很痛心。”
“夏总的丧事要优先处理,我们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因为小辈的婚事给您添麻烦。”
他嘆了口气:“您节哀,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领著赵家一帮人,急匆匆地走了。
夏学义站在原地,看著赵家人的车队消失在夜色里。
一开始他还觉得赵渊人挺好,懂得体谅。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味来,这不是见风使舵吗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体谅,而是赵家不看好夏家了,所以才婉拒了这门婚事。
一连串的衝击,让夏学义的脑子超出了负荷。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湖面上被风盪起的涟漪,喃喃道:“听晚,现在该怎么办”
夏听晚道:“现在立刻去找爷爷。”
“先稳住他,以免受到刺激,病情加重。”
“这时候,要是失去了这根定海神针,夏家就更危险了。”
夏学义揉著太阳穴:“老头子精得很,我脑子又很乱,怕是瞒不住他。”
“听晚,麻烦你再跑一趟吧。”
夏听晚露出为难之色。
夏学义道:“我也知道老把担子压给你不好,但我要在这里善后。”
“云露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只能辛苦你了。”
“以后,夏家绝对不会亏待你。”
夏听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
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湖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风已经停了,路灯的光晕安静地照著水面。
像一块墓碑上金色的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