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星穹流转。
“哗啦啦——”
一群仙鹤展翅高飞,羽翼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如流云掠空,如霜雪惊起。
它们划破夜空,朝著灵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鹤群之间,拉著一架星穹云輦。
那云輦以星辰白玉为骨,以月华纱为幔,在夜空中徐徐穿行,穿过层层云靄,掠过连绵山峦。
所过之处,星光点点洒落,像是为谁铺一条归途。
云輦之中,鹤璃尘静静躺著。
月白鹤氅铺散开来,像一朵逸散的云,又像一捧即將融化的雪。
他的面容苍白如纸,了无生气,冰兰似的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曾经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紧紧闔著,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像是再也醒不过来的梦。
那一缕霜白,如今已蔓延成满头的银丝。
三千银丝铺散在身侧,在月光下泛著淒冷的光泽,美得像一首诀別诗,像一场无声的告別。
每一根银丝,都是想她的夜晚;
每一缕白髮,都是熬不过的思念。
他的呼吸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隨时会被风吹散;
轻得像是一缕將散的烟,隨时会融入这茫茫夜色。
“大人,您一定要撑住啊!”
书侍松筠守在身侧,眼眶泛红。
他死死咬著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如雨滴般滚落。
一滴,又一滴,砸在手背上,砸在衣襟上,砸在这无声的夜里。
那泪烫得惊人,却暖不了这云輦之中的寒意。
“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司命殿了……”
本书首发追书认准101看书网,101.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很快……很快……”
“只要回到司命殿,您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云輦穿过云层,越飞越远。
月光落在那一头银白的发上,镀一层淒清的霜。
夜空之中,那颗原本辉耀九天的命星,此刻光华惨澹,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燃尽最后一缕光芒,墮入无底深渊。
可它还在亮著。
像是替谁,不肯熄灭。
月色如水。
照著长生殿的孤灯,照著镜夜雪庐的守候,照著远去的云輦。
夜未央,花未眠。
山河闕,镜水殿。
殿中无烛,却有光。
纱幔层层叠叠,从穹顶倾泻而下,將那方寸之地笼成一片与世隔绝的海。
隱约可见一道年轻绝美的男子身影,端坐其中。
“海皇陛下,天色不早了,您是否要歇下了”
隨行侍从小心翼翼地候在外侧,声音压得极低。
“这白玉京的气候和咱们织月相差太大了,您不適应这里,也是正常的。”
对方没有应答,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只有纱幔在夜风中轻轻浮动。
片刻后,那帘后才响起一道低淳温润的嗓音。
“你们都退下吧。”
海皇星遇的声音极轻,极空,极远。
像是被海水浸润过千年的珍珠,从唇齿间滚落时,带著微微的凉意和圆润的光泽。
明明只有几个字,却让人觉得,听见了一整片海。
侍从们垂首领命,无声退去。
殿中重归寂静。
纱幔之后,那道身影依旧端坐著,一动不动。
银白渐变的长髮披散周身,发尾渐渐融入幽蓝的色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