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印繁复至极,一道道指诀在他指尖流转,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每一道指诀落下,便有一道光华从他指尖溢出。
万千星辉,在他身周次第绽放。
光华流转间,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璀璨银河。
“司命殿主守则。”
他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淡。
“不得干预凡尘因果,否则会怎么样……”
“本座看了这么多年。”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里带著慵懒,不羈,还有豁出去的决绝。
“一个字没记住。”
话音落下。
他掌中光华大盛。
那是禁术。
是司命殿主本不该触碰的禁忌。
是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敢用过的逆天之术。
可他顾不得了。
他生生从天道手中,强夺一缕生机。
重燃那盏晦暗无光的命灯。
“燃灯——”
他一字一句,声如裂帛。
“续命!”
话音落下。
观星台上,千百枚青铜铃齐声作响。
那铃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如天地同悲,又如万灵共祷。
阵中,那盏命灯忽然亮了一下。
极微弱的一下。
像是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灵自閒没有停。
他亲自护持著那盏命灯,掌中星辉不灭。
衣袍翻飞间,他身后似有九幽之水在翻涌。
那是他的本命星辉。
此刻,正一成一成渡入那盏命灯之中。
一成一成地,从他自己身上剥离。
“殿主!”
松筠衝上前,脸色惨白。
“您这样会——”
“闭嘴。”
灵自閒的声音淡淡响起。
松筠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灵自閒望著那盏命灯,望著那微弱得隨时会熄灭的光。
他的面色已经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他没有停。
“反正本座这辈子,也没怎么遵过天规。”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贯的慵懒。
“只求道心通达。”
他看著那盏命灯,看著那微弱却倔强的光。
“怀仙。”
他轻轻唤了一声。
“你为那个女子连命都不要。”
“师兄为你,逆一次天,不过分吧”
光华渐渐散去。
灵自閒掌中的星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衣袍微乱,髮丝微湿。
那盏命灯,在他掌中静静悬著。
灯芯上的光,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灭。
可到底,是在燃著。
灵自閒看著那道光。
忽然,他的身子微微一晃。
那晃动极轻,极淡。
可松筠看见了。
他衝上前,一把扶住灵自閒。
“殿主!”
灵自閒摆摆手,站稳了。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望著那盏命灯,望著那微弱的光,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懒懒的,像往常躺在云床上翻閒书时那样。
“松筠。”
“在。”
“备輦。”
松筠一愣。
“殿主要去何处”
灵自閒抬起头,望向云海尽头。
那里,是织月海国的方向。
“听闻沧雪之心,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的声音淡而决绝。
“我们怀仙这劫——”
“不过,也得过。”
松筠怔怔望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司命殿主灵自閒。
字云倦,號閒云子,司命的內殿之主,九幽溟洲最懒散之人。
他总说:“你们忙你们的,本座閒本座的。各得其所。”
“怀仙啊怀仙……你这么急,是要赶著去渡劫吗”
“外头的红尘,不好玩的。玩累了就回来。”
可为了那个傻到为情赴死的师弟。
他终究还是管了这麻烦的閒事。
云輦腾空而起,向织月海国而去。
輦中,灵自閒靠著凭几,闭著眼,像是要睡了。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可他的手,始终拢在袖中。
护著那一盏微弱的命灯。
灯芯上的光,一闪一闪,明明灭灭。
像一只仙鹤,在云间轻轻扑扇著翅膀。
灵自閒闭著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怀仙。”
他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著一贯的慵懒,带著藏不住的关切。
“这仙途,你是走不了一点。”
他顿了顿,那笑意又深了一分。
“师尊他老人家知道,你怀的是个天仙吗”
鹤璃尘安静地躺在一旁,静默不语,呼吸轻盈。
“真是想不到。”
“咱们司命殿,居然还出了个痴情种……”
大师兄灵自閒那双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说起来……”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仙”
“把咱们怀仙迷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