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帜所在,人心所向。
那些年,那些深藏的忠诚,那些被压抑的期盼,那些不敢言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甦醒,匯成汪洋。
月昊抬手,压下了所有喧囂。
他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了满地、泪痕未乾的朝臣,最后落在身后某处。
高阁之上,棠溪雪与他的目光相遇。
她知道,该她出场了。
她从高阁缓步走下。
月光一路追隨,落在那道清绝的身影上。
面纱在海风中轻轻拂动,颈间的沧海之心,洇染千川涟漪。
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著婆娑月华。
当她出现在宫门高台之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满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位——”
月昊的声音响起,望向身侧的掌上明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便是朕的嫡公主,月氏皇族唯一的正统血脉。如今的织月女帝!”
“月织雪。”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她踏月而来,衣袂捲起千重雪浪。
面纱之下,惊鸿一瞥,便让这满海月色,都失了顏色。
“沧雪之心。”
有人低呼。
“那是月氏圣物,沧海之心。”
“圣物认主,那便是天命所归。”
“女帝陛下。真的是女帝陛下。”
月昊的声音继续响起,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这二十年的等待。
“二十年前,那七个恶贼害朕命悬一线,逼得朕的明珠流落在外,受尽风雨飘摇。”
“二十年后,是她唤醒朕,亲手诛杀叛国者,將月氏的荣耀重新捧回这片海疆。”
他望向棠溪雪,眼底有泪光闪烁,却不曾落下。
“织雪归来,拨乱反正。”
“从过去到现在,她的名字都记载於皇族玉牒之上,她是我们织月海国名正言顺的女帝。择良辰吉日,登基践祚。”
话音落下,满场譁然。
有人惊喜,有人激动,有人热泪盈眶。
月昊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所有波澜。
“至於星遇海皇。”
他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星遇,那目光里有心疼,更有深深的骄傲。
“这些年,是他以一己之力,撑起这片支离破碎的山河,守护朕与织月,寸步未离。”
他的声音沉而有力,穿透夜色,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从今往后,星遇海皇仍居海皇之位,执摄政之权,辅佐女帝陛下。”
“星月同辉,照耀织月。”
星遇闻言,微微一怔。
他望著父皇,又望向妹妹。
隔著面纱,他看见她朝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那一眼,便胜过千言万语。
他提步上前,走到她身侧。蓝白青花綃纱长袍,在风中轻舞飞扬。
银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他银白透蓝的长髮上,落在她轻覆的面纱上。
一个清冷如月,温柔如雪。
一个龙章凤姿,翩若惊鸿。
星遇微微侧身,朝她伸出手。
棠溪雪垂眸,望著那只修长而温暖的手,唇角扬起的弧度,像是翘首的小月亮。
她没有犹豫,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皓腕上的珍珠银丝手炼,衬得她的手漂亮至极。
那一瞬间,两人並肩而立,面向那跪了满地的朝臣与子民。
月光为冕,海风裁衣,衣袂飘举,夜色轻移。
美得像一幅画。
一幅名为“星月同辉”的画。
人群中,有人率先高呼。
“女帝万岁!”
“星皇威武!”
“星月同辉,照耀织月!”
呼声渐起,渐高,渐远,將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那呼声惊起了棲息在珊瑚丛中的海鸟,它们扑稜稜飞起,在水面盘旋。
棠溪雪隔著面纱,轻轻侧头。
月光从她肩头滑落,落进那双眼眸里,盛成星河。
星遇似有所感,也侧头看她。
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风声静了,潮声远了。
她隔著面纱,轻轻弯了弯眼睛。
“往后的路,便劳哥哥牵著了。”
她抬起手,覆上他的掌心。
那只手很小,很凉,却覆得很稳。
星遇垂眸望著她。
唇角微微上扬。
这些年所有的风雪,所有的刀剑,所有的孤夜与黎明,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得偿所愿。
“你曾顛沛流离,我今风雪满衣。”
“此后余生,风雪归我,晴暖归你。”
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珍珠,未来的路,哥哥牵著你走。”
谢烬莲与鹤璃尘並肩立於不远处。
“爭是常態,贏是天意。”
谢烬莲语气平淡。
“不爭是——算了,做不到。”
鹤璃尘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呵,爭到最后,胜者未必胜,败者未必败。”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因为真正的贏家,从来不是我们。”
两人同时看向棠溪雪。
她浑然不觉。
正微微仰头,望著身边的兄长,不知说了什么,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谢烬莲轻轻嘆了口气。
鹤璃尘也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轻得像是被海风吹散了。
“所以咱们爭什么”
谢烬莲问。
鹤璃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还得爭。”
“为什么”
谢烬莲望著远处那道身影,眼底有光,也有无奈。
“因为不爭,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不如——联手”
“你一剑斩断前尘,我一卦算尽余生。”
“旁的桃花,趁早各归各路。”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