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轻得像嘆息。
“顾言深,你骗得了你自己吗”
顾言深没有说话。
他不敢说。
他怕一开口,那些压了三年的东西就会全部涌出来。
陆兮冉踮起脚,呼吸呵在他的耳边。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极力克制的东西。
“大叔。”
她叫他。
那一声“大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软软的,糯糯的,带著全部的依赖和信任。
“我爱你。”
她说。
顾言深的呼吸停了。
“我像疯了一样爱著你。”
她的眼泪流下来,可她没擦,就那么看著他。
“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你。我以为我可以恨你。可是,我想起你的每一个时刻,我都爱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想要想想你的不好,想要找一点理由来恨你。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一直说服自己,你是因为孩子才不要我的。我觉得你好过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拋弃我。我应该恨你的。可是我做不到。”
她放下手,看著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却亮得惊人。
“我甚至……我一直在调理身体。”
顾言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可以为你生孩子了,你就愿意回头看我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他心窝。
“我知道我很卑微。”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我也很討厌我自己这样。但是,我就是爱你。我没办法阻止自己去爱你。”
她放下垫起的脚尖,头靠在他的胸口。
“你不让我喝冰水,我没喝了。你不让我吃垃圾食品,我也没吃了。这三年,我活得像个被你遥控的机器人,就想著有一天能变得足够好,好到让你愿意再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哽住。
“在琪琪妈妈问我,总不能为你守一辈子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我可以。”
她与他別开一个身位,抬眸看著他。
“我真的可以。”
“顾言深,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走廊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她的眼泪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顾言深站在那里。
看著她。
看著她满脸的泪,看著她红透的眼眶,看著她明明被伤透了却还在告白的倔强。
他的內心在剧烈地翻涌。
一方面,他为能拥有她这样纯粹的爱而欢喜。那种欢喜像潮水,几乎要把他淹没。
另一方面,他为自己给她造成的痛苦而自责。那种自责像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就这样看著她。
有那么一刻——
就那么一刻——
他想要抱住她。
想要把她揉进怀里。
想要告诉她,他比她更爱她。
爱得多得多。
爱到寧愿推开她,也不要她受伤。
爱到寧愿被她恨一辈子,也不要她为自己死。
可是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看著她流泪。
看著她告白。
看著她把一颗心剖开,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
而他——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