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温青疏艰难开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碑教我的。”她说,“它教我修炼,教我吸收那些骸骨里残存的灵气,教我一点一点变强。可它也说,我资质太差,就算修炼一千年,也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
她抬起头,笑了笑:“所以我只学会了活下来。活下来,等着。”
“等什么?”
“等一个能真正继承天魔珠的人。”阿婆看向林长生,“那碑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那个人会被天魔珠选中,会看见那些记忆,会做出选择。我要做的,就是守着,等着,等到那个人来。”
林长生沉默了。
他想起了张道远。
“那张道远前辈……”
“道远啊。”阿婆叹了口气,“他是九百年前误入葬魔渊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降妖除魔,扬名立万。结果掉进葬魔渊,差点被天魔珠吞噬。”
她顿了顿:“我救了他,收他做了徒弟。我教他修炼,教他守碑,教他等。可他等不及。”
“等不及?”
“他想替我等。”阿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说,师父您守了四百年了,该歇歇了。我来守。”
林长生心头一震。
“可他不知道,那碑认人。不是谁想守就能守的。”阿婆摇摇头,“他不信,非要试。他把神魂强行融入天魔珠,想以此得到认可。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困在里面九百年。”温青疏轻声说。
“九百年。”阿婆点点头,“那九百年里,他其实一直在等。等一个真正能被选中的人来,替他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林长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些淡淡的灰线,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所以他等的人,是我。”
“是你。”阿婆看着他,“他等了九百年,终于等到你了。”
林长生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良久,林长生抬起头:“阿婆,您说这村子世代守碑。那张道远前辈呢?他也是这村子里的人吗?”
阿婆摇摇头:“他不是。他是外面来的。”
“那这村子里的人呢?”
阿婆沉默了一会儿。
“没了。”她说。
林长生愣住了。
“一千三百年,村子里的人,一代一代,都下去了。”阿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有的人死在碑前,有的人死在路上,有的人……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那个小小的村落里。几间土屋,几棵老槐树,几只芦花鸡在院子里刨食。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可林长生忽然觉得,那夕阳里的村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那现在……”温青疏迟疑着开口,“这村子里的人?”
“都是我捡回来的。”阿婆笑了笑,“阿萝那丫头,是我在葬魔渊边上捡的。她爹娘是来探险的散修,死在里头了,只剩她一个婴儿,被我用篮子拎回来养大。还有村里那几个年轻人,有的是迷路进来的,有的是受伤被救的,有的是……和我一样,下来找人的。”
她顿了顿:“他们都不知道碑的事。我只告诉他们,这雾里有妖兽,出不去的就留下来。他们以为这是个普通的村子,以为我是个普通的老婆子。”
“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