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头,七十多岁了,最后,亲手送自己的兵去死,然后自己陪葬。
陆长生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陈玄礼不是凋零。
他是自己把自己杀了。
为了那些兵,为了一生的忠诚。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驛馆走去。
身后,姜烈跟上:“小子,你说陈玄礼这老头,死得值不值”
陆长生沉默。
值不值他不知道。
陈玄礼效忠了李隆基,最后李隆基让他杀自己的兵。
他不杀,就得死。
他杀了,自己也活不成。
所以他选择死,陪那些兵一起死。
陆长生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陈玄礼就是这样的人。
他愚忠,但他忠诚。
这样的人,死得让人敬。
陆长生开口:“值不值,是他自己的事。我只知道,他是个好將军。”
姜烈咧嘴笑了:“小子,你这话,像人话。”
陆长生没理他。
他看著远处,陈玄礼的尸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將来有一天,如果他也走到这一步。
他的兵,会不会为他哭
他的女人,会不会为他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儘量,不走到那一步。
他要活著,活到最后。
让那些为他死的人,死得值。
让那些为他活的人,活得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驛馆走去。
身后,河滩上血腥气隨风飘散,渭水依旧向东流,水已经被染红。
申时三刻。
马嵬驛第三个院子,正房內。
屋里只有三个人。
李隆基,高力士,陆长生。
杨玉环已经搬去了旁边的厢房,“不再侍奉陛下左右”,玉真公主陪著她。
杜甫、姜烈、公孙大娘,都在院外候著。
李隆基坐在木榻上,盯著面前的陆长生,眼里闪著复杂的光。
他开口:“陆爱卿,朕问你一件事。”
陆长生低头:“陛下请问。”
李隆基道:“你在咸阳募兵,三天就募了一万九千人。
然后你带著兵,没有直接去陇右,而是在马嵬驛停下来。为什么”
陆长生心里一凛,他知道,这个问题,早晚要问。
从咸阳到陇右,最近的路是向西,经凤翔、秦州到鄯州。
他带著三万大军,在马嵬驛这里等了两天。
李隆基不是傻子,肯定起疑。
陆长生脑子快速转动,不能提宝藏。
太平公主的宝藏,是他凉武军的命根子。
五千万贯,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势力都会眼红。
他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李隆基相信,又不会暴露宝藏的理由。
他开口:“回陛下,臣在咸阳募兵时,察觉到一些异常。”
李隆基道:“什么异常”
陆长生道:“兴平县有四家豪强。
京兆韦氏旁支韦孝恭,京兆杜氏旁支杜明,太原王氏旁系王福,陇西李氏远支李茂。”
“这四家,在兴平经营了几十年,有钱有粮有私兵。”
“臣在咸阳募兵,消息传出去后,这四家连夜密谋,调集私兵,图谋不轨。”
李隆基皱眉:“图谋不轨他们想干什么”
陆长生道:“他们想劫凉武军大营。”
李隆基脸色一变:“什么”
陆长生道:“臣的斥候,在咸阳城外截获了他们的密使。从密使身上,搜出了四家家主的亲笔信。”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几封信,双手呈上。
高力士上前,接过信,转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信,展开,一一看过去。
信上的內容,他越看脸色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