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薛兵马使,你是个聪明人。”
薛景仙低头:“下官只想活命,只想办事。”
陆长生点头:“好,这份礼,我收了。”
他站起来,“人在哪”
薛景仙道:“在郡守府后院,下官派人看著。”
陆长生道:“带我去。”
薛景仙站起来,跟著陆长生往外走。
石豹跟上来。
三人走出西跨院,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三间厢房,门前站著十几个扶风郡的士兵。
那些士兵看见薛景仙,抱拳行礼。
薛景仙摆摆手,带著陆长生走到最东边那间厢房前。
他推开门:“陆帅,请。”
陆长生走进去。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靠墙的床榻上,坐著三个女人,两个孩子。
陆长生一眼就认出虢国夫人杨玉瑶。
她三十出头,穿著素色襦裙,髮髻散乱,脸上有泪痕。
但就算这样狼狈,也掩不住那张脸的美艷。
柳眉杏眼,肤若凝脂,身段丰腴。
陆长生见过她一次。
那是几个月前,在鄯州。
她奉旨宣慰陇右,当眾宣读封赏圣旨。
那时候,她穿著一品夫人的礼服,满头珠翠,光彩照人。
她单独召见他,想招揽他。
她许他高官厚禄,让他写奏摺表忠杨国忠。
他婉拒了,然后,她色诱他,贴在他身上,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没把持住!
现在,她又出现在他面前。
但这次,不是奉旨宣慰的钦差,是阶下囚。
她旁边,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青色襦裙,面容清秀,眉眼温柔。
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惊恐。
这是裴柔,杨国忠的继室。
她怀里抱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那孩子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脸上带著泪。
这是杨晞,杨国忠的幼子。
床榻另一边,坐著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穿著锦袍,脸蛋白净,但此刻惨白如纸。这是裴徽,虢国夫人的儿子。
少年旁边,蜷缩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低著头,看不清脸。那是裴蓉,虢国夫人的女儿。
五个人,挤在狭小的床榻上。看见有人进来,全都抬起头。
杨玉瑶的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
她先是愣住,然后眼睛亮了,她认出他了。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腿软,站不起来。
她扶著床沿,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陆......陆帅......”
陆长生看著她,没有说话。
裴柔也反应过来,抱著孩子跪下。
那个少年和少女也跪下。
五个人,跪在陆长生面前。
杨玉瑶抬头,看著他。她眼眶红了,眼泪流下来。她开口:“陆帅,救救我们......”
陆长生看著她,没有说话。
那个世界歷史上,这几个人被薛景仙抓住,全杀了。
现在,他们跪在他面前。
只要他一句话,他们就能活。
只要他一句话,他们就得死。
他该怎么选
陆长生沉默著,看著杨玉瑶。
杨玉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不知道陆长生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年轻人,能决定她的生死。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鄯州,她穿著礼服,站在他面前。
她俯视他,招揽他,色诱他。
那时候,他是边军旅帅,她是贵妃亲姐。
现在,他是节度使,她是阶下囚。
这身份反转,太快了,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
她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陆帅,妾身......妾身知道,杨国忠得罪过您。”
“妾身也知道,妾身以前,对您......不敬。”
“但妾身求您,看在......看在贵妃的份上,饶妾身一命。”
“妾身和贵妃,是亲姐妹。您救了贵妃,求您也救救妾身......”
她说著,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