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那座破败的小城,心中冷笑。
渭州刺史是谁他记不清了。
总之是个门阀子弟,花钱买的官,来陇右镀金的。
渭州往西,人烟更加稀少。大片荒地无人耕种,野草丛生。
偶尔能见到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野狗出没。
陆长生问过当地人,才知道这是十几年前吐蕃入侵时留下的。
那一战,吐蕃铁骑杀过来,屠了十几个村子,抢了无数人口牛羊。
陇右军出兵反击,打了半年,把吐蕃人赶回去,但那些被杀的百姓,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大军继续西行。
路过一处烽燧,陆长生驻马观看。
那烽燧建在山顶上,用土坯砌成,高约三丈。
燧顶有烟墩,平日堆放狼粪,遇警则举火燃烟。
这是大唐的边防预警系统,每隔三十里一座,从陇右一直延伸到河西。
但此刻,那座烽燧空无一人。
陆长生派人上去查看,回报说守燧的士卒早跑了,连狼粪都没留。
陆长生沉默良久。
边军东调,烽燧废弃,陇右防线已经形同虚设。
吐蕃人若要打进来,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难怪达扎路恭敢率八万骑绕道青海,破振武军,兵锋直指鄯州。
他早就看准了,陇右空虚。
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朝廷那些大人物,坐在长安城里,喝著美酒,赏著歌舞,可知道边关將士用命换来的太平,就这么被他们毁了
但他很快压下怒火。
怒有什么用要做实事。
鄯州还在,振武军虽败但未全灭,陇右各军还有残部。
只要他及时赶到,整合残军,未必不能一战。
大军行至兰州。
兰州比渭州繁华些。城垣高大,商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
陆长生派人进城採买粮草,自己率军绕城而过,在城外扎营。
他站在营地高处,眺望兰州城。
这座城,是陇右通往河西的咽喉,也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
城中汉胡杂处,有穿长袍的汉人,有穿皮袍的胡商,还有头戴斗笠的西域僧侣。
陆长生心中暗想,兰州刺史好像姓李,宗室远支。
这种人,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但兰州位置重要,只要他不投降叛军,暂时不用动他。
他望著城中升起的炊烟,忽然想起一首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是王之涣的《凉州词》。
写的是凉州,但兰州又何尝不是如此
孤城万仞,春风不度。边关將士,有谁知道他们的苦
姜清漪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陆长生接过,喝了一口,问道:“輜重还够吗”
姜清漪点头:“够半个月。”
陆长生嗯了一声。
半个月,够了。
从这里到鄯州,快马一日,大军三日,只要不耽搁,粮草充足。
他看著姜清漪,忽然问道:“你想家吗”
姜清漪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想。”
陆长生沉默片刻,说道:“等这一仗打完,我陪你们回祁连山看看。”
姜清漪摇头:“不用,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陆长生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