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海峰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王家小院的夜色里。
绿化预算,一分不剩。
陈远桥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光秃秃的路,而是那些被挖开的山体,在雨季里会变成一道道流着黄泥的伤疤。
“叔叔,为什么要买草皮呢?”
他这句轻飘飘的反问,让王海峰愣住了。
“不买草皮,用什么?难道让它就这么光着?”
“山上的草,为什么不能用?”陈远桥看着墙角那丛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又重复了一遍。
王海峰皱着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是杂草,上不了台面。”
“能固住土,就是好草。”
第二天,公路公司三楼会议室。
空气有些沉闷,卢海波的指节一下下敲着桌面。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绿化预算全部取消。林黄路是省重点工程,交工验收的时候,要是边坡光秃秃一片,我们公司的脸往哪搁?”
他对面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是省里最大的草籽供应商,姓钱。
“卢总,困难我理解。”钱经理搓着手,“进口的黑麦草确实贵,预算砍了,咱就不想了。但我这儿新到了一批草籽,价格是黑麦草的三分之一,保证一个月内就见绿。”
“什么品种?”黄文波问了一句。
“哎,黄处长,这就是商业机密了。”钱经理笑得像只狐狸,“混合型的,适应性强。我跟公司合作这么多年了,还能坑你们?”
陈远桥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开了口。
“钱经理,这批草籽有检验检疫证明吗?发芽率和纯净度是多少?”
钱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瞥了陈远-桥一眼,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小同志,你这是什么话?我老钱的货,就是金字招牌。你要那些报告,也不是没有,但价格嘛,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卢海波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报告和货,是两码事。
“如果绿化不达标,验收通不过。要是买了你的劣质草,怕是活不过明年开春,到时候水土流失更严重。”陈远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不需要买任何草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陈,你有什么想法?”卢海波问。
“我的方案,叫‘野草计划’。”陈远桥站起身,“林黄路沿线,山里有的是原生灌木和草种。它们在这里生长了千百年,最适应这里的气候和土壤。我们只需要组织人力,把它们移植到公路边坡上。”
钱经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没听错吧?用野草?你们这是要修高速公路,还是准备开荒种地?我卖了半辈子草籽,头一回听说这种土办法。这位小同志,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你们老师就是这么教你搞绿化的?”
他的笑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公司的技术员也面露疑色,觉得这个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卢总,”钱经理转向卢海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省里领导来剪彩,看到路两边长得跟荒地一样,高低不平,杂七杂八,那不是打您的脸吗?”
卢海波也有些犹豫。
陈远桥的方案,成本几乎为零,这很诱人。但钱经理的话也对,公路绿化,不光要实用,也要美观。整齐划一的草坪,和乱糟糟的野草,给人的观感完全不同。
“卢总,”陈远-桥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索,“美观是一时的,安全是长久的。那些进口草皮为什么好看?因为它们品种单一,长得一样高。但也因为这样,它们根系浅,耗水多,一场大旱就全完蛋。一场病虫害,就能死绝。”
“我们的野草呢?它们是几百个物种的共生体。高的、矮的、深根的、浅根的,盘根错节,形成一个稳定的生态系统。这种系统,抗旱、抗病,不需要养护,能真正地把水土锁在山坡上。”
他看着卢海波,目光坚定。
“我们修的不是城市花园,是山区公路。我们要的不是娇贵的盆景,是能跟大山融为一体的铠甲。”
卢海波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钱经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草籽的事,我们再研究研究。”
这是送客的意思。
钱经理的脸拉了下来,他站起身,收拾着自己的公文包,嘴里不阴不阳地嘟囔。
“行,研究吧。到时候别怪我老钱没提醒你们,用野草种出个四不像,验收通不过,还得回来求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远桥一眼,冷笑一声。
“土包子。”
等钱经理走了,会议室的气氛更压抑了。
“小陈,你有几成把握?”黄文波问。
“十成。”陈远桥回答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