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阿赫摩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怒火、不甘和恐惧,此刻都如同退潮般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如同沙漠中毒蛇在锁定猎物时,那种冰冷、专注、不带一丝感情的、极致的狠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在极度的危机感和求生欲的刺激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
他飞快地复盘着自己过去的失败。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攻击手段,全都用错了方向。无论是最初在神殿中质疑苏沫的出身,还是后来在朝堂上公开攻击她的新政,都已经证明是彻底的失败。前者被拉美西斯用君主的绝对强权毫不留情地压下,后者则被那该死的试验田里多出来的、整整三成的粮食收成,给反复地、无情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扇了无数个响亮的耳光。
事实已经血淋淋地证明,试图从正面去攻击苏沫的智慧,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那只会让她在一次次的“显圣”之中,将自己“神女”的地位越坐越稳,最终变得如同太阳神拉一样,不可动摇。
必须换一个角度。
必须找到一个她无法用智慧和事实来辩驳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致命的弱点。
一个……所有女人,无论她是卑微的女奴还是高贵的王后,无论她是愚蠢如猪还是聪慧如神,都最最脆弱、最最无法辩驳、一旦被击中就永无翻身之日的致命角度……
名节!
以及……对于王室而言,高于一切的……血统!
一个如同在黑暗的、充满瘴气的沼泽之中,悄然绽放的、色彩斑斓却剧毒无比的花朵一般的念头,瞬间便在他的脑海中成形、绽放!
他的脸上,肌肉开始扭曲,缓缓地,浮现出一抹狰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了低沉而怪异的笑声,那笑声在压抑的密室中回荡,听起来就像是夜枭在哀鸣,让跪在地上的三名心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既然……我们无法向世人证明,她的智慧是假的。”阿赫摩斯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缓缓地扫过下方那三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党羽,他的声音变得阴冷而黏腻,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正缠上你的脖颈,“那我们……就向全埃及的人民证明,她的人,是‘脏’的!”
“脏……脏的?”内巴蒙颤抖着,不解地抬起头。
“对,就是脏的!”阿赫摩斯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而残忍的光芒,“她来历不明,不是吗?这本身就是我们手中最好用、也最锋利的一把武器!谁知道她在来到埃及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一个身份神秘、孤身一人的异邦女子,凭什么?她凭什么能那么‘干净’地,得到法老的垂青,成为未来法老的伴侣,成为未来王后的唯一候选人?”
内巴蒙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那颗同样充满了阴谋诡计的脑袋,瞬间便领会了主人的意图!他的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而恶毒的、如同豺狼般的笑容。
“大人英明!大人实在是太英明了!属下……属下茅塞顿开!我们……我们不必再愚蠢地去跟她争论那些田地里到底该种小麦还是豆子!我们只需要告诉全埃及的民众,这个他们现在顶礼膜拜的、所谓的‘神女’,根本就不是什么圣洁的存在!”
他兴奋地向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却愈发阴狠恶毒。
“我们可以制造流言,在底比斯所有的酒馆、市场、神庙门口,散布出去!就说……就说她是某个与我们埃及常年为敌的西边沙漠部落,专门挑选出来、从小就用最下贱的手段培养大的……妓女!她被派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用她那妖媚的身体和从部落巫医那里学来的妖术,来迷惑我们的法老,从而窃取我们埃及的国运!”
“没错!没错!”第三个心腹也立刻反应过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补充道,“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我们甚至可以买通神庙里负责解梦和占卜的低阶祭司,让他们散布出‘神谕’!就说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纯洁的女人!她的身体,是不洁的,被邪神所污染!她的存在,本身就会给神圣的、太阳神后裔的法老王室,带来最恶毒的诅咒!如果法老执意要让她诞下子嗣,那未来的王室血脉,将不再纯净!我们将来的王子,将会是一个被污染的、带着诅咒的杂种!这个罪名……对于笃信血统纯正到近乎偏执的埃及贵族和普通民众来说,将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是足以让她被石头砸死的弥天大罪!”
“妓女……诅咒……不洁的血脉……被污染的杂种……”
阿赫摩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几个恶毒无比的词汇,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那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淋漓的扭曲快感。
“对……说得很好……你们两个,都说得非常好!”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缓慢而优雅,和他此刻狰狞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语气森冷得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吹出的寒风,“民众之所以崇拜她,是因为他们愚蠢地觉得她遥不可及,觉得她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从那可笑的神坛上,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拽下来,剥光她身上所有的神圣光环,让她变成一个人人都可以议论、人人都可以唾弃、比尼罗河里的鳄鱼粪便还要肮脏的**荡妇**!”
他站起身,在那一地狼藉的碎片中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无形的、通往复仇深渊的毒计之上。
“但是,光有流言还不够。流言就像风,虽然能吹起沙尘,却不足以推倒一座坚固的宫殿。我们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够从王宫内部,从法老身边,从那个女人最信任的地方,狠狠刺向她心脏的、最锋利、最淬毒的刀。”他停下脚步,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精准的算计光芒,“去找后宫的妮菲鲁。那个女人……我太了解她了。她对法老的爱有多深,对那个突然出现、夺走了她一切希望的苏沫,恨意就有多浓。嫉妒,会让她变成我们最好用、也最心甘情愿、甚至会主动为我们磨得更锋利的一把刀。”
“大人的意思是……”内巴蒙试探性地问道。
“去告诉她,我们有办法帮她彻底赶走那个异邦妖妇,帮她夺回法老的心,甚至帮她坐上她梦寐以求的王后之位。”阿赫摩斯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冰冷得如同机器,“而她,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在一个我们为她精心设计好的、万众瞩目的场合,配合我们,演一场好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场……足以让苏沫身败名裂、百口莫辩、永世不得翻身的好戏。”
一道阴影,如同得到了神谕的信徒,无声地叩首,然后悄然起身,领了这道淬满了剧毒的密令。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密室的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迅速地消失在了底比斯深沉到看不见一丝光亮的、罪恶的夜色里。
密室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赫摩斯独自一人,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兽皮椅上。他从矮几下又摸出了一只酒杯,为自己倒满了猩红的石榴酒,然后将其一饮而尽。
在油灯那昏黄而摇曳的光影中,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无比的、充满了病态快感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那个被万民敬仰、被百官称颂、被法老视若珍宝的“神女”苏沫,被无数民众的唾沫、质疑、鄙夷和愤怒所彻底淹没,如同掉进粪坑里的圣甲虫,狼狈不堪。
他也仿佛看到,那个深爱着她的、骄傲的年轻法老,将不得不在一个被万人唾骂的“肮脏爱人”和代表着神圣与纯净的“至高王位”之间,做出那个令他痛不欲生、肝肠寸断的艰难选择。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定了。选择前者,他将失去民心与神权的支持,王位岌岌可危;选择后者,他将亲手埋葬自己的爱情,背负一生的痛苦。
一场针对“神女”名誉的、无声而血腥的猎杀,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新政即将带来的美好憧憬中时,正式拉开了它那罪恶的、充满了硫磺与血腥味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