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斯眼中的困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炽热无比的精光！

“只听命于我……独立于所有系统之外……只负责监察，不负责审判……”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因此而沸腾！

“我明白了！”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激动地抓住了苏沫的双肩，“就像卡恩之于你一样！对不对！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绝对私密的，信息渠道！卡恩可以为你去调查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而他的调查，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掣肘！他带回来的信息，能让你，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他终于，触类旁通，将这个理论，与最鲜活的现实，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看到他那副一点就透的兴奋模样，苏沫欣慰地笑了。与聪明人交谈，永远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完全正确。”她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然而，她的“课程”，还并未结束。

谈完了如何防范于未然的“制衡”，她又将话题，拉回到了今天白天的“处理”之上。

“谈完了制度，我们再来谈谈人心。”苏沫的语气，由刚才的冷静理智，转为了一丝柔和，“你今天在偏殿上的做法，很对。对于这种试图动摇你统治根基的阴谋，立威，是必须的，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你的果决，会让所有心存侥幸的人，都掂量一下，背叛你的下场。”

这番话，先是肯定了拉美西斯的做法，让他那颗刚刚因为自责而备受打击的君王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随后，苏沫话锋一转。

“但是，拉美西斯，你有没有想过。‘威’，只是手段，从来都不是目的。目的是，收拢人心，巩固你的王权。”她softly问道，“对于胡尼、梅瑞特那样的首恶，施以雷霆手段，株连三族，这是‘立威’，是杀鸡儆猴。可是，对于那些，被他们胁迫牵连的、罪不至死的家人，或者，那些在今天这场风波之中，战战兢兢地保持着中立，最终被你吓破了胆的绝大多数宫人。对于这些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处于兴奋之中的拉美西斯，瞬间，陷入了沉思。

“……”

他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那属于战士的、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里，敌人，就应该被彻底消灭，不留任何后患。至于那些“中间派”，只要他们不敢再有异动，便足够了。

苏沫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便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思考的盲区。

她用一种，温柔，却又充满了无上智慧的语调，为他点明了，那条通往真正王者之路的、更高阶的法则。

“真正的王者，不仅要让敌人，畏惧他手中那柄染血的利剑。更要让他的追随者们，感念他那足以温暖人心的恩德。一味的杀戮，只会带来更深的恐惧，而恐惧，往往是滋生下一次背叛的、最好的土壤。”

“但是，如果你能把‘威’和‘恩’，巧妙地结合起来使用……”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月夜之下，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比如，在用雷霆手段处决了所有首恶之后，你颁布一道赦令，赦免那些，在此案中被胁从的、不知情的家人，尤其是那些年幼的孩子。这，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你的惩罚，精准而公正，只针对罪恶本身，而非法老的滥杀。”

“再比如，提拔在这次事件中，立场坚定地支持你、保护阿尼娅的那些卫兵，比如卡恩的手下。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忠诚于你，必有重赏。”

“最后，再安抚那些，受到了惊吓的、无辜的中间派。赏赐一些酒肉钱帛，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过去，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法老的仁慈，将永远笼罩着他们。”

“这样一来，你那柄‘威严’的利剑，就有了‘恩德’的剑鞘。你才能，真正地，把所有人的心，都牢牢地，收到自己这边来。让他们，既敬你，又畏你，更……爱你。”

拉美-斯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女子。

月华如练，洒在她的发梢，她的眼睫，她那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唇瓣之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来自于神域的、圣洁的光辉。

她教给他的，是尼罗河畔所有神庙的藏书阁里，都永远学不到的，至高无上的智慧。那是，关乎权力，关乎制衡，关乎人心的，终极奥秘。

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爱上的，是她的美丽，她的坚韧，她的与众不同。

而在此刻，他才真正地明白。他所迷恋的，是她那深邃如星海的灵魂，是她那足以指引一个帝国前行方向的、无上智慧。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上前，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充满了情欲与占有的拥抱。它，充满了敬畏，充满了感激，更充满了，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最崇高的敬意。

他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那令人心安的清香，用一种，低沉的、郑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语气，立下了，他身为君王的，第一个，神圣的誓言。

“苏沫，我的神女，我的……老师。”

“你教给我的一切，我都会，一个字一个字地，牢牢记住。”

“我发誓，我会成为，你所期望的，那个，足以用智慧和力量，来守护你，和守护这个国家的……伟大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