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开口了,声音清澈而稳定,“神启,只负责为迷途的羔羊揭示前路的迷雾。至于如何挥动手中之剑,斩除路上的荆棘,靠的是将军您冠绝三军的勇武,和法老陛下洞察全局的智慧。”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先是巧妙地避开了“神启”的陷阱,同时又给足了阿蒙赫特普和拉美西斯的面子,将功劳与决策权,重新交还给了他们。
阿蒙赫特普的眼神微微一动,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滴水不漏,懂得进退,这已经不是普通女子能有的心智。但这还不够,他要的不是一个圆滑的政客,而是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破局者!
就在阿蒙赫特普以为她会就此打住的时候,苏沫却话锋一转。
她迈开脚步,走到了巨大的地图前,从桌案上拿起一根用来指点战局的细木棍。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再次改变,之前那种圣洁的神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折的、属于战略家的自信与锋芒。
“不过,”她的声音变得专业而果决,“既然毒蛇已经露出了它的踪迹,我们为何不将计就计?”
她用木棍的尖端,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赫梯伏兵所在的“林中空地”区域。
“与其被动地防守他们的突袭,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如……我们主动为他们设置一个反包围的陷阱!”
“反包围?”阿蒙赫特普和拉美西斯同时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是的。”苏沫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手中的木棍在地图上快速而精准地移动着,仿佛一位棋道宗师,在推演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弈。
“将军请看,此地,”她的木棍指向赫梯伏兵与主力之间的一片丘陵与河谷交错的区域,“地势狭窄,沟壑纵横,极其不利于他们那笨重的战车军团展开。如果我们能用一支小规模的精锐步兵,伪装成主力,大张旗鼓地向赫梯人的正面大营发起佯攻,将他们的主力部队,牢牢地吸引到卡迭石城下的平原上。”
“与此同时,”她的木棍猛地一划,指向了另一个方向,“再用我们真正的、最精锐的雄狮军团和我们的战车部队,从这里……和这里,这两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位置,如同两把锋利的钳子,狠狠地截断他们的伏兵与主力之间的联系!”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然目瞪口呆的阿蒙赫特普,声音铿锵有力:“届时,穆瓦塔里二世的主力被我们的佯攻部队牵制,无法动弹。而被他寄予厚望、用来给予我们致命一击的上千辆战车伏兵,将彻底成为一支被隔绝在河东岸的孤军!而一支孤军,一支失去了与主力联系、补给断绝、陷入我们重重包围的孤军,最容易士气动摇,最容易被我们……一口一口地,彻底吃掉!”
她提出的“佯攻主力,分割包围,歼灭伏兵”的战术,逻辑清晰,胆大心细,环环相扣,完全超出了在场两位埃及最高军事统帅的传统战争思维!他们习惯了正面战场上的硬碰硬,从未想过可以用如此精妙的布局,来瓦解敌人最大的优势!
阿蒙赫特普顺着苏沫木棍指点的方向看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仿佛已经不再是站在一张羊皮地图前,而是站在了九天之上,俯瞰着整个战场!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场推演,正在地图上活了过来!一支埃及部队在正面佯攻,吸引了赫梯主力疯狂的进攻;而他引以为傲的雄狮军团,则如同神兵天降,从敌人最薄弱的腰部,狠狠地切了进去,将那支不可一世的战车伏兵,死死地困在了一片狭小的区域内!
苏沫所说的每一个战术节点,都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切在了赫梯军部署最大的软肋上!
这……这已经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启”了!
这……这是大宗师级别的战术构想!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天才般的军事谋略!
阿蒙赫特普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沫那张清丽而平静的脸,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邀功与得意,只有对战局的绝对专注。在这一刻,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丝怀疑,也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将手中的头盔摘下夹在臂弯,在拉美西斯震惊的目光中,单膝重重地跪了下去!那沉重的膝铠砸在地毯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这一次的下跪,与方才的集体跪拜截然不同。那一次,是出于对未知的敬畏与恐惧。而这一次,是他阿蒙赫特普,一个纯粹的、高傲的军人,发自内心地、对一个远超自己的强者和智者的,绝对臣服!
“殿下……神机妙算!末将,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战意与崇敬,高声请命:
“请法老下令!末将,愿为殿下此计之先锋,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