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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后勤补给的难题(1/2)

夜,在中军王帐之内,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场凝固了。

阿蒙赫特普将军那柄沉重的青铜战斧,还静静地躺在地毯上,斧刃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这位身经百-战的老狮王,此刻却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完全忘记了去捡拾自己视若生命的武器。他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苏沫那句如同神谕般的总结——“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这八个字,仿佛拥有某种神秘的魔力,将他数十年戎马生涯中所有零散的、模糊的、只可意会的经验与感悟,瞬间串联、提炼、升华,构建成了一座清晰而宏伟的战争理论宫殿。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瞬间,从一个只懂得如何挥舞锤子的工匠,变成了一个洞悉了建筑学所有奥秘的宗师。

拉美西斯年轻的脸上,则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着一层健康的红晕。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窥见了世界本源的极致喜悦。苏沫为他打开的,不仅仅是一扇通往胜利的大门,更是一个全新的、看待战争、看待权谋、看待整个世界运行方式的维度。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构思,等这场战争结束,他要设立一所专门的将官学院,将苏沫今日所传授的这些“神之法则”,作为最高教材,让埃及未来的每一位将军,都能沐浴在这智慧的光辉之下。

整个大帐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火盆中雪松木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一种思想激荡后的余韵,一种即将掌握真理的庄严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然而,这神圣而静谧的氛围,却被帐外那一声惊慌失-措的、几乎撕裂了夜幕的呼喊,粗暴地、毫不留情地彻底粉碎了。

“法老!!”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带着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紧接着,帐篷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一道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是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名叫梅鲁。他头上的皮质头盔歪在一边,露出了被汗水浸透的、紧贴在头皮上的凌乱头发。他身上的亚麻便服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几片可疑的、湿漉漉的泥渍。他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惶恐与绝望,嘴唇苍白,不断地哆嗦着,仿佛刚刚从某个可怕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一个完整的屈膝礼,便“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是哀嚎着禀报道:

“启禀法老!不好了!从孟菲斯……从孟菲斯紧急调运来的那批粮食……在路上……在路上……又出了意外了!”

“意外”?

当这个词从梅鲁的嘴里吐出时,帐篷内那刚刚还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首战告捷带来的所有喜悦,对未来战略的无限憧憬,都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冰冷的字眼,冲击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阴冷的、发自骨髓的无形压力。

阿蒙赫特普猛地回过神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如同乌云般的怒火。他一步跨上前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梅鲁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咆哮道:

“说清楚!又出了什么意外?!”

梅鲁被将军那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昏厥过去。他语无伦次地,将刚刚从后方传来的紧急军报,断断续续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最新一批从孟菲斯转运过来的、足以支撑大军半月用度的粮食,在运输途中,兵分两路,水陆并行,却诡异地、同时遭遇了所谓的“意外”。

负责水路押运的五艘大型货船,在行至一段水流平缓、河道宽阔、所有船长都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的尼罗河河段时,竟然有三艘船,几乎在同一时间,“意外”地触碰到了“水下的不明障碍物”,导致船底破裂,搁浅在了河道中央。冰冷的河水倒灌进船舱,将数万磅本该送到前线士兵口中的小麦,浸泡得一干二净。等到救援队赶到,那些金黄的麦粒,已经在船舱里开始发热、发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别说给人吃,就连喂牲口都会导致瘟疫。

而另一支由五百名士兵护送的陆路运输队,则声称他们在穿越一片无人沙地时,遭遇了一支来无影去无踪的“沙匪”。那群沙匪悍不畏死,对士兵的武器装备和军饷箱视而不见,目标明确地直扑装载着粮食的牛车,在用火箭制造了一阵混乱之后,抢走了近三分之一的物资。等护送队重整旗鼓,那群“沙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听完梅鲁那夹杂着哭腔的汇报,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轰!!!”

一股压抑不住的、火山爆发般的怒火,从阿蒙赫特普的胸腔中猛然炸开!

“又是意外!!”他松开梅鲁,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帐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要将地毯踩穿,“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第一次是车轴断裂,第二次是仓库走水!这一次更离谱!什么样的船会在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河道里,同时搁浅?!什么样的沙匪会愚蠢到去抢劫法老的正规军,而且还只抢粮食不抢钱财?!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是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老将军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人焚化的熊熊烈焰。

拉美西斯一直沉默着,但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那双原本闪烁着智慧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寒冬般凛冽的杀意。

“砰!!”

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前的矮几之上!那由整块柏木制成的厚实几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上面摆放的陶制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阿赫摩斯!!”

拉美西斯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一定是他!这个老贼!这个窃据了神位的卑鄙小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与愤怒,“我在这里,在帝国的前线,为了埃及的荣耀和存亡浴血奋战!他却躲在底比斯那阴暗的角落里,像一条最卑劣的毒蛇,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背后釜底抽薪!他这是要断送我二十万大军的性命!他这是要叛国!!”

年轻的法老,第一次在自己的心腹面前,流露出了如此失态的、近乎失控的愤怒。那不仅仅是对政敌卑劣行径的愤怒,更有一种深深的、被背叛的无力感。

后勤官梅鲁早已被两位大人物的雷霆之怒吓得瘫软在地,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卷莎草纸,高高地举过头顶,声音艰涩得如同砂石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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