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你难道没听说吗?那就是在卡迭石的危急关头,向法老陛下降下神启,传授神之战术,帮助我们一举击溃赫梯大军的‘胜利女神’啊!”一名消息灵通的商人,压低了声音,却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充满了敬畏的语气,对自己身边的人科普道。
“啊!就是她!天呐!我听我那从前线负伤回来的堂兄,提起过无数次!他说,神女殿下不但拥有来自神界的无穷智慧,更拥有一颗如同伊西斯女神般仁慈的心!是他亲眼所见,神女殿下教导那些愚笨的军医们,用一种闻所未闻的神术来治疗伤员,从死神阿努比斯的手中,抢回了无数本该死去的士兵的性命!”
当民众的目光终于清晰地捕捉到她,并将她与传说中那个神秘而伟大的形象重合时,那原本山呼海啸般的“拉美西斯”的声浪之中,开始清晰地夹杂起了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无限敬畏与真挚感激的呼喊:
“胜利女神!”
“神女殿下!”
“感谢女神护佑埃及!!”
这呼喊声,与对拉美西斯那种近乎疯狂的、对力量与权威的崇拜截然不同。它更加的虔诚,更加的真挚,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发自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对拯救者的、最纯粹的感恩。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儿子的搀扶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地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当苏沫的马车缓缓经过时,她猛地挣脱了儿子的搀扶,毫不犹豫地跪倒在那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她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流淌下两行滚烫的热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哭喊道:
“神女殿下啊!伟大的胜利女神!感谢您!感谢您让我的小儿子活着回来了!他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啊!军官说,他本该死在伤病营里,是您的神术救了他!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请受我这老婆子一拜!”
说着,她便要向着马车,行最隆重的、只有面对神明和法老时才会行使的叩拜大礼。
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一个无法抗拒的、充满了情感共鸣的信号。
人群中,那些同样有丈夫、儿子、兄弟从军的士兵家属们,瞬间感同身受。他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对着苏沫的马车,用最质朴、也最滚烫的言语,表达着他们最深切、最真挚的感激。
“感谢神女殿下,让我丈夫平安归来!孩子们终于又能见到他们的父亲了!”
“我儿子在信里说,是您的神术救了他的命!我们全家永生永世不忘您的恩德!”
这种源于最基本、最宝贵的亲情的、发自内心的感激,远比对法老那种带着天生距离感的崇拜,更加的质朴,更加的滚烫,也更加的……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苏沫静静地坐在车上,看着眼前这如同潮水般跪倒的人群,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充满了感激的呼喊,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她既为自己能够真正地参与并改变了历史,拯救了无数鲜活的生命和他们背后的家庭,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激动与自豪;同时,又对这种近乎神化的个人崇拜,感到了一丝源于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深刻的不安。
她只是一个来自数千年后的、掌握了一些基础科学卫生知识的普通人。然而在这个时代,在这场巨大的信息差与战争光环的加持之下,她却阴差阳错地,被推上了高不可攀的神坛。这份荣耀,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得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微笑着,向那些跪拜的、热泪盈眶的民众们,轻轻地、郑重地点头致意。而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带着善意的动作,都能引来一片更加虔诚的、充满了感激的欢呼。
凯旋的队伍,在这条由民众的热情与崇拜铺就的、漫长而辉煌的大道上,缓缓前行。终于,在穿过了整个沸腾的底比斯城后,抵达了那座象征着王权至高无上的、由无数巨大石柱支撑起来的巍峨王宫大门前。
当厚重的、包着青铜的巨大宫门,在他们身后发出沉闷的、如同历史回响般的巨响,缓缓关闭,将外界那如同海啸般依旧不愿停歇的喧嚣声彻底隔绝时,整个凯旋的队伍,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荣耀的顶点,已经到达。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考验,并非在万民的欢呼声中,而是在这座金碧辉煌、却也暗流汹涌、充满了权力斗争的宫殿之内。
拉美西斯从战车上一跃而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回过头,隔着数名同样神情肃穆的将领,向同样走下马车的苏沫,投去了一个充满了安抚与坚定力量的眼神。
苏沫也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用眼神回应了他的支持。
两人都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赫梯大军更加复杂、更加棘手的挑战——来自那位年迈多疑、深不可测的法老本人,以及宫廷内部那些早已习惯了阿赫摩斯权势的、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的联合审视与发难。
战争的硝烟虽然已经散去,但权力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它最危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