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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庆功宴上的暗流(1/2)

夜色下的王宫花园,早已被魔法般地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寂静,变成了一个流光溢彩、喧嚣沸腾的、独属于胜利者的人间神域。

成百上千只悬挂在廊柱、棕榈树叶与无花果树枝头的、由整块雪花石膏精心雕琢而成的莲花状灯盏,被宫廷仆役们一一注入了清澈的、混合着莲花与没药香精的昂贵橄榄油,并小心翼翼地点燃。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如同融化的月华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宴会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光影摇曳之间,仿佛连空气中都流淌着一层温暖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

巨大的露天宴会厅中央,一座引尼罗河活水而建的、清澈见底的水池中,漂浮着大片大片在夜晚悄然盛开的蓝色睡莲。它们那幽静而馥郁的香气,与从不远处露天厨房飘来的、烤全鹅与蜜汁羚羊肉的浓郁肉香,以及在场所有贵族女眷们身上那由名贵香料、鲜花与动物油脂精心调制而成的、浓烈而甜腻的昂贵香膏气息,完美地、奢靡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埃及王室的、能让最坚定的苦修者都为之沉醉的、充满了权力与欲望的独特氛围。

数十名身姿曼妙、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舞女们,身上仅仅披着近乎透明的、轻薄如蝉翼的纱裙,在悠扬婉转的里拉琴与清脆激昂的西斯特尔叉铃的伴奏下,赤着双足,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翩翩起舞。她们裸露的、涂抹着橄榄油的光滑肌肤在灯火下闪烁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每一个旋转,每一个扭腰,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令人血脉贲张的生命力,引得在场的宾客们,尤其是那些刚刚从血腥战场上归来的将军们,爆发出阵阵粗豪的、毫不掩饰的喝彩。

今晚的拉美西斯,毫无疑问,是这场盛宴中,最耀眼的、独一-无二的、如同太阳神拉本尊般光芒万丈的主角。

他换下了一身象征着杀戮与征服的沉重黄金战甲,穿上了一件更为舒适、却同样彰显其尊贵身份的、用最上等亚麻以最繁复工艺织就的纯白长袍。袍角用最精纯的金线,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正在咆哮的雄狮图腾——那是他今日刚刚获得的、至高无上的荣耀封号。他高踞于主宾席位之上,那张俊朗得足以让任何少女为之倾倒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杀气与血腥,多了几分属于年轻王者与胜利者的、令人心折的英气与挥洒自如的从容。

大臣和贵族们,如同追逐花蜜的蜜蜂一般,络绎不绝地、争先恐后地涌向他的席位,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会错失在这位未来法老面前留下印象的宝贵机会。他们高举着盛满了殷红葡萄酒的沉甸甸的金杯,用尽了毕生所学的一切华丽辞藻,向这位新晋的“尼罗河雄狮”,敬献着他们最卑微、也最热切的祝贺与谄媚。

“王子殿下!我伟大的尼罗河雄狮!”一位脑满肠肥、平日里以贪婪着称的地方总督,此刻几乎将自己肥硕的身体躬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您此战的神威,足以让历代法老的英灵都在神域为您感到无上的骄傲!您是埃及最坚固的盾牌,最锋利的战矛!我敬您一杯!愿您的荣光永存!”

拉美西斯微笑着举杯,轻轻抿了一口,点头道:“总督辛苦了,前线的粮草供应,你做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肯定,便让那总督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得到了神谕,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殿下,”另一位消息灵通、富可敌国的商人贵族,不失时机地让仆人抬上一个沉重的木箱,满脸堆笑地说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这是小人从遥远的东方之国,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丝绸,如云似水,只有殿下这般的人物才配得上!还望殿下笑纳!”

拉美西斯看了一眼那箱中流光溢彩的织物,淡然道:“你有心了。听闻你的商队最近又开辟了一条通往努比亚南部的新商路,很好,埃及的繁荣,需要你们这样勇敢的开拓者。”

他应对自如。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与每一位前来敬酒的人碰杯,偶尔说一两句或褒奖或鼓励的话语,既精准地展现了他作为储君的威严与掌控力,又不会让人感到过分的疏离与冷漠。那种与生俱来的、在众人狂热的拥簇下依旧游刃有余的王者之气,尽显无遗,让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老臣,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而苏沫,则被他特意安排在一个离主位不远,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人流中心的、相对安静的席位上。这个位置,既能让她随时处于自己的视线保护范围之内,又可以让她免受那些繁琐而无聊的、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应酬骚扰。

然而,即便她再如何低调,再如何安静地品尝着面前的蜜枣与石榴,今晚的她,也注定无法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以阿蒙赫特普、伊普伊为首的一众军方将领,在循例向拉美西斯敬酒之后,便不约而同地、成群结队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来到了苏沫的席前。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视生死为等闲的铁血硬汉,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却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所有的骄横与煞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质朴的、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恭敬。

“神女殿下!”性格最是粗豪的伊普伊,第一个端着满满一大杯葡萄酒,声音洪亮地嚷道,“俺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好听话!俺只知道,要不是您,俺这条命,还有俺手下那几千个兄弟的命,早就扔在卡迭石那鬼地方了!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喝酒吃肉!所以,俺不管别人怎么看,从今往-后,您就是俺伊普伊心中唯一的神!俺敬您!”

说罢,他竟仰起脖子,将那一大杯珍贵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喝完还把杯口倒转,以示自己的诚意与决心。

“说得对!”另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将军,也跟着瓮声瓮气地嚷道,“还有殿下您教给我们的那些处理伤口的法子,用烈酒清洗,用干净的布包扎!就这么简单的几下,救了我手下好几百个本来必死无疑的重伤兄弟的命!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我们这帮大老粗都记在心里!以后殿下但凡有任何差遣,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这帮人的命,就是您的!”

他们频频向苏沫举杯致意,态度之恭敬,言辞之拜服,甚至比他们刚才面对他们的主帅拉美西斯时,还要多上几分发自肺腑的、源于生死的感激与狂热。

这毫不掩饰的一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让周围许多传统的、注重血统与礼法的旧贵族们看得是频频侧目,眉头紧锁。在他们那古板的观念中,一群手握重兵、保家卫国的帝国将军,向一个来历不明、没有任何封号的平民女子如此卑躬屈膝,甚至称其为“神”,简直是有辱国体,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这军方热情似火、而贵族圈子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中,一道温和醇厚、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楔子,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王子殿下,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到您如今的成就,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法老陛下,不,甚至比当年的陛下,还要更添几分锐不可当的、横扫一切的霸气。老臣,真是为我们伟大的埃及,能有您这样一位杰出的储君,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与慰藉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大祭司阿赫摩斯,不知何时已经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步履从容地走到了拉美西斯的面前。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如同神明般慈悲温和的、足以让任何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言辞间满是作为一个看着晚辈成长起来的长辈的、最真挚的赞誉与欣慰,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拉美西斯取得的、这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而感到高兴。

然而,当他举杯与拉美西斯相碰,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拉美西斯却清晰地捕捉到,在他那双看似温和慈悲的眼眸最深处,一闪而过的那一丝比尼罗河底万年不化的淤泥还要冰冷的、彻骨的寒光。

“多谢大祭司的赞誉。”拉美西斯同样微笑着回应,表情完美得滴水不漏,“若非有您坐镇后方,日夜为我们这些出征的将士们向神明祈福,我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获得神明的庇佑。这一杯,该是我敬您才是。”

两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然而各自心中,却都如同明镜一般。这场虚伪的和平,不过是下一场更残酷、更血腥的战争开始前的、短暂而虚假的序曲。

紧接着,另一股代表着强大神庙势力的力量,也开始以一种更为巧妙的方式,向苏沫释放出了明确的信号。

大祭司梅杰杜最信任的弟子,掌管着孟菲斯普塔神庙所有天文与历法记录的、年轻的书记官霍里,主动端着一杯兑了清水的果酒,姿态优雅地走到了苏沫的面前。他不像那些武将般粗豪直接,也不像阿赫摩斯那般虚伪得令人作呕,而是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真诚的好奇与严谨的探究。

“苏沫小姐,”霍里彬彬有礼地躬身,态度谦和,“在下霍里。我听闻,在卡迭石之战前,您曾向王子殿下准确地预言了第二天的天气,甚至精确到了午后风向的突然转变。在下不才,对星象观测与历法推演之道,也略有涉猎,但自问绝无此等神乎其技的本领。不知,可否有幸,与小姐探讨一二这其中的奥秘?”

他的姿态亲近而尊重,没有丝毫的冒犯与试探。他主动与苏沫攀谈,并且探讨的是神庙最引以为傲的、代表着神授权威的知识领域,这无疑是在向外界,特别是向那些对苏沫心怀叵测的贵族们,清晰地释放了一个信号——孟菲斯的大神庙,对这位神秘的“胜利女神”,是持认可、好奇与亲近态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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