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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市井中的“能人异士(2/2)

看着拉美西斯那张充满了忧心、愤怒与深深挫败的脸,看着卡恩那只中毒的、预示着死亡威胁正在逼近的手臂,苏沫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冲击与震撼。

她深刻地、也是第一次如此痛苦地认识到,仅凭王宫之内那点有限的力量,仅凭她一个人那看似无所不能的、来自于后世的“预知”与现代知识,是远远不够的!她可以预知一场战争的大致走向,可以设计一个改变国运的宏大工程,但她却无法预知,在哪一个平凡的、毫不起眼的街角,会有一支淬满了剧毒的冷箭,悄然射出。

敌人,就在民间。他们的根,就深深地扎在底比斯城那看似繁华、实则鱼龙混杂的市井土壤之中。他们必须,也只能,在民间,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能够洞察一切风吹草动的情报来源!

苏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走到拉美西斯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他那因为愤怒而紧握的、青筋毕露的拳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主动而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能只在王宫里等消息,那样永远都只能像今天这样被动挨打。”

“底比斯的街头巷尾,那些人声鼎沸的酒馆,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铺,那些混乱不堪、却也消息最为灵通的码头……那里,才流动着最真实的、最鲜活的、未经任何官方粉饰的情报。那里,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血脉与神经。”

“我们需要有人,能替我们听到那些声音,能替我们看到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

拉美西斯猛地抬起头,他从苏沫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看到了与自己不谋而合的、强烈的决心。他反手握住苏沫那微凉的手,声音嘶哑地问道:“你有办法?”

苏沫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充满了担忧与自责地侍立在角落的、不起眼的身影。

“阿尼娅。”

“是,殿下。”阿尼娅立刻走上前来,对着苏沫和拉美西斯深深地行了一礼。

“你是在底比斯城长大的。”苏沫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你仔细想一想,在这座城市里,在那些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之中,有谁,是消息最灵通的?有谁,是那种只要给得起钱,就能打探到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的‘能人’?”

阿尼娅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努力的回忆神情。她那胆怯的本性,让她本能地对那些混迹于市井中的“危险人物”感到畏惧,但苏沫那信任的眼神,却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自己的脑海中飞速地过滤着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来自于社会最底层的传闻与信息。

过了许久,她的眼睛,才猛地一亮,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

“殿下……我想起了一个人!”阿尼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但吐字却异常清晰,“我……我有一个远房的表哥,他因为家里穷,很早就在尼罗河的码头上做工扛活,什么都见过。我曾经听他说起过,在码头区那一带,真正说了算的,不是那些耀武扬威的官员,也不是那些只认钱的卫兵,而是一个……一个大家都叫她塔伊的女人。”

“塔伊?”苏沫重复着这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名字。

“是的。”阿尼娅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听我表哥说,那个塔伊,身份非常神秘。有人说,她原本是南方努比亚一个没落的贵族后裔,因为国家战败,才像货物一样被贩卖到埃及的。但她凭借着极其精明的手腕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再加上对愿意追随她的朋友兄弟又格外讲义气,竟然在码头区那种最混乱、最没有人性的地方,硬生生建立起了一个半公开的、被称作‘河狸之家’的‘互助会’。”

“这个‘互助会’,表面上是帮助那些外来的商人解决麻烦、或者替受了欺负的苦力出头,但实际上,整个码头区所有的消息,无论是哪艘商船什么时候到港,偷偷运来了什么违禁的货物,还是哪个沙漠来的佣兵团接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活,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据说,她的路子极野,手下养了一群亡命之徒,只要你给得起价钱,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阿尼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信息,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过,我表哥也反复叮嘱过,这个女人,有两个最大的特点,也是整个底比斯地下世界都知道的规矩。第一,是极其的贪财,爱钱如命,没有金币她绝不会多看你一眼。第二,是又极其地看重承诺,只要她收了你的钱,答应了你的事,哪怕是让你去刺杀一名将军,她也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办到。”

贪财,又重诺。

苏沫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这,正是她所需要的、最理想的、可以被掌控的合作对象!

“卡恩,”苏沫立刻转向一旁正在忍受剧痛、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的卡恩,“你立刻派几个最机灵、最可靠的亲卫,换上最破旧的平民衣服,去码头区,秘密地寻找这个塔伊。记住,不要暴露任何王室的身份,只要找到她,告诉她,有人愿意出一千德本金币,只为买一个关于刺客的消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苏沫的预料。

卡恩派出去的几名精锐亲卫,如同几颗投入了尼罗河的石子,没有激起半分涟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断了音讯。他们既没有回来复命,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整整三天,毫无音讯。

就在苏沫以为此路不通,甚至开始担心那几名忠心耿耿的卫兵是否已经遭遇不测之时,这天深夜,异变再生。

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如同夜枭的振翅,从窗外一闪而过。

正在为苏沫整理床铺的阿尼娅,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

苏沫猛地回头,只见一支通体漆黑的、用秃鹫羽毛作为箭羽的箭矢,正深深地钉在她寝宫那厚重的、由黎巴嫩雪松木制成的窗台之上,箭尾还在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微微地、有节奏地颤动着。

这支箭,与白天射向拉美西斯的那支毒箭,除了没有那致命的蓝紫色箭头之外,其样式、力道与嚣张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

阿尼娅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苏沫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上前,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缓慢的动作,取下了那支箭。

她发现,箭杆之上,用一根细韧的草绳,绑着一小卷莎草纸。

她解开草绳,缓缓展开莎草纸,只见上面用一种极其简练、却又力透纸背的、充满了野性与力量感的笔触,写着几行字:

“想找我,先拿出你的价值。城西的‘金蝎子’酒馆,明晚日落时,带上能让我动心的东西。”

没有称谓,没有威胁,只有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交易口吻。而在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墨汁画下的、风格化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图案。

这封信,既是挑衅,也是邀请。那个名叫塔伊的神秘女人,显然已经知道了苏沫在找她,并且用一种极其强势的、反客为主的方式,设下了这场会面。

卡恩在得知消息后,拖着中毒的手臂,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他坚决反对苏沫亲身犯险,那“金蝎子”酒馆是码头区最混乱的龙潭虎穴,是卫兵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但苏沫知道,要收服这样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要让她为自己所用,就必须亲自出马,展现出足以让她信服的、对等的价值与胆识。

只是,究竟要准备什么,才是那个贪婪而又神秘的塔伊,真正“动心”的东西呢?这场在龙潭虎穴般的“金蝎子”酒馆里的会面,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一场智慧与胆识的较量,即将在底比斯的江湖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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