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附有对应的实例记载。
李佛兰静立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心底其实有些发虚。
这本《毒经残卷》乃是他与袁老一同伪造的。
骨架确是从墨千机工坊的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但内里核心内容,全是袁老依据那些现代生物学知识填充进去的。
什么遗传因子,什么代谢毒理,什么细胞损伤……
用古雅的文辞重新包裹一番,瞧着倒真能唬住人。
可若独孤博深究下去,难保不会瞧出些许破绽。
所以他必须在对方生出疑心前,将话题引向解决之道。
“前辈。”
就在独孤博抬头的瞬间,李佛兰适时开口。
“书中也提及了解救之法。”
独孤博的动作骤然停顿。
“什么法子?”
李佛兰微微一笑。
“冰火两仪眼。”
四字落下,独孤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然知晓冰火两仪眼。
那是他守护了数十载的秘境。
天下间最顶尖的宝地之一。
极寒与炽热两种极致力量在那里交汇,孕育出无数珍稀罕见的天材地宝。
他一直只当那是一处用于修炼与炼毒的绝佳场所。
从未想过,那地方竟还能解决自身顽疾。
“此言何解?”
独孤博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最初的愤怒与抵触,而是带上了一丝急切。
李佛兰心中暗忖,鱼儿总算咬钩了。
他踱至窗边,背对独孤博,开始从容陈述。
“冰火两仪眼的核心地带,冰火两极之力相互制衡。生长于彼处的药草,往往兼具极阴与极阳双重属性。”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窗框。
“而毒素之所以难以根除,正是因为它们在魂骨内达成了一种病态的平衡。”
他转过身来。
“须得以另一种更为强韧的平衡,去打破它。”
独孤博眉头紧锁。
“你是说,要用冰火两仪眼的药材,行以毒攻毒之法?”
“不尽然。”
李佛兰摇了摇头。
“是借助那处的特殊环境,辅以特定的药材配方,将魂骨内淤积的毒素彻底导引而出,进而中和化解。”
他走回桌边,翻开《毒经残卷》的某一页。
“此处记载甚详。所需药材包括八角玄冰草、烈阳之火果、龙血参……”
一连串药名自他口中流畅报出。
有些确有其物,有些则是他信口编造。
但独孤博显然并无分辨真伪之能。
他只觉这年轻人所言,听来极为专业。
极有分量。
“这些药材……”
独孤博的声音透出些许虚浮。
“冰火两仪眼内,可都齐备?”
“大半皆有。”
李佛兰点了点头。
“所缺的几味,晚辈或可设法寻来。”
独孤博陷入了沉默。
他垂首不语,不知在思量什么。
李佛兰也不催促。
此事不宜逼迫过甚。
需得留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消化信息,让其自行说服自己。
窗外的日光透过棂格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鸟鸣声渐渐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
独孤博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浑浊,不再疲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
“你想要什么?”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李佛兰笑了。
果然是老江湖。
深知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一个陌生人突然跑来,直言你快死了,转而又说自己能救你。
这般事体,傻子都晓得其中必有蹊跷。
可问题在于……
当你确知自己命不久矣之时。
当你的至亲骨肉亦可能被牵连之时。
你,还有其他选择么?
“我想进入冰火两仪眼。”
李佛兰的语速不疾不徐。
“并非行窃,亦非滋扰。我只是需要那里的几味药材。”
他略作停顿。
“当然,顺带解决前辈的毒素之患,亦是分内之事。”
独孤博冷哼一声。
“你当老夫痴傻不成?那等重地,岂容外人随意进出?老夫的颜面何存?”
“故而晚辈说的是交易。”
李佛兰向前迈了一小步。
“我助前辈根除体内毒素,并确保独孤雁小姐安然无恙。前辈带我进入冰火两仪眼,容我采撷所需药材。”
他的目光直直迎上独孤博。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独孤博沉默了许久。
他的视线在李佛兰年轻的面庞上来回审视,仿佛想从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找出些许破绽。
但一无所获。
这小子神态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不见紧张,不见急切,更无半点心虚之态。
要么是天生的骗术高手。
要么是真有惊人艺业在身。
无论哪种,都绝非易与之辈。
“你叫什么名字?”
“李佛兰。”
“出身何门何派?”
“武魂殿。”
独孤博的眼皮轻轻一跳。
武魂殿。
那可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庞大势力。
敢在他面前亮出这块招牌,要么是真有倚仗,要么便是胆大包天。
“武魂殿的人,跑来与老夫做交易?”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比比东可知晓此事?”
李佛兰微微一笑。
“此乃晚辈个人私事,与武魂殿无涉。”
“单凭你一人,就想闯冰火两仪眼?那地方可不是游赏的园子。”
“晚辈明白。”
李佛兰的笑容未曾改变。
“正因如此,晚辈才来寻您。”
独孤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而沉闷,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李佛兰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小子,你胆气不小。”
李佛兰并未后退。
他知晓这是最后一道关隘。
此刻若流露出半分怯懦,先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前辈谬赞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晚辈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独孤博收敛了笑容。
他凝视着李佛兰的双眼,像是要将其灵魂看穿。
空气再度凝固。
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李佛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剧烈搏动。
但他的面容之上,仍未显露丝毫破绽。
理性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有情绪都被严格约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好。”
一个字,自独孤博口中吐出。
“老夫带你去。”
李佛兰的心猛地一跳。
成了。
居然真成了。
可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前辈成全。”
独孤博转身走向门口。
“别高兴得太早。”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冰火两仪眼绝非善地。能否活着走出来,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佛兰跟在他身后,嘴角轻轻上扬。
“这一点,前辈无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