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信号接入,源点锁定。”
炸开了。
整个龙国第七基地指挥大厅,在那一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顶军帽被扔向半空。
吼叫声几乎要掀翻那穹顶上重达数吨的防爆钢板。
林安死死抓着指挥台边缘的合金护栏。
手指骨节泛白。
身体像是个打摆子的重症病人一样剧烈颤抖。
那是被压抑了整整三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狂喜。
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瞬间模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
那是回家的路啊。
他们在在这片荒芜的宇宙坟场里像孤魂野鬼一样飘荡了太久。
久到很多人已经忘记了重力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
久到新生代的孩子们只能通过全息投影去触碰所谓的“蓝天”。
“快......”
声音哽咽。
林安用力捶打着胸口,试图让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安分一点。
他必须保持清醒。
作为这座人类最后堡垒的指挥官,他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失态。
但嘴角那抹疯狂上扬的弧度,彻底出卖了他。
期待。
他在期待那个代表着“生存”的进度条走完。
就像是沙漠里的快渴死的旅人,看着那一滴水珠缓缓滴落。
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无限大。
屏幕上。
那个蓝白色的进度条开始跳动。
“10%......”
巨大的扩音器将这冰冷的机械音送进每个人的耳膜。
这一刻。
它是天籁。
它是福音。
它是上帝在他耳边低语的最美妙的情话。
通讯员小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
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漫天神佛的尊号。
从玉皇大帝到如来佛祖,甚至连不知名的克苏鲁邪神都被他拉出来拜了一遍。
“稳住!信号频段稳定!”
小王嘶吼着汇报。
唾沫星子喷满了面前的显示屏。
没人嫌弃他脏。
旁边的副官甚至想冲上去亲他一口。
燃。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意在大厅里燃烧。
只要拿到了坐标。
只要能回去。
那些把他们逼入绝境的星际异兽算个屁。
那些能源枯竭的危机算个屁。
回家。
我们要回家。
林安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了那股带着机油味和汗臭味的空气。
真香。
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他抬起头。
目光贪婪地盯着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
“30%......”
大厅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生怕自己喘气的声音太大,会把那个脆弱的信号给吹跑了。
几百双眼睛。
就像是几百盏探照灯,死死聚焦在那块主屏幕上。
紧张。
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胶水。
林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那种名为“患得患失”的焦虑,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万一呢?
万一出意外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许想。
绝对不许想。
先行者李佛兰是最优秀的。
他是龙国最锋利的尖刀。
他一定能把希望带回来。
信赖。
林安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为那个远在光年之外的孩子加油。
坚持住。
孩子,坚持住。
全人类都在看着你。
“57%......”
数字跳动的节奏依然稳定。
每一跳。
林安的心脏就跟着重重地收缩一次。
这种生理上的折磨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但他不敢眨眼。
甚至不敢转动一下眼珠。
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报告!外部干扰增强!是空间乱流!”
技术员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寂静。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恐惧。
像是突如其来的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大厅里燥热的空气。
林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双手猛地攥紧了指挥台的边缘。
合金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加大功率!把备用能源全部切过去!快!”
咆哮。
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是一种面对命运审判时的垂死挣扎。
别搞我。
求求你了,老天爷,别在这个时候搞我。
我们已经输不起了。
人类已经输不起了。
红色的警报灯在四周疯狂闪烁。
将大厅映照得像是一座阴森的鬼蜮。
但没人退缩。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
眼神里是一种名为“孤注一掷”的疯狂。
“99%......”
定格。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林安张大了嘴巴。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像是登山者已经摸到了顶峰的旗帜,脚下的悬崖却突然崩塌。
那种即将触碰天堂的极乐,与坠入地狱的预感,在这一瞬间疯狂交织。
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叮......上传失败。”
冰冷。
残酷。
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那声音就像是法官落下的惊堂木。
宣判了死刑。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一种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的表情。
希望破碎的声音。
真的很响。
“故乡坐标已被摧毁,先行者李佛兰阵亡。”
轰。
林安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眼前一黑。
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指挥椅上。
绝望。
真正的绝望不是身处黑暗,而是刚刚看到了光,却又被人生生掐灭。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一个钢铁硬汉的意志。
没了。
都没了。
百年的流浪。
几代人的牺牲。
最后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结局。
那个孩子。
那个总是笑着叫他“陆伯伯”的孩子。
那个出发前还说要带特产回来的孩子。
就这么没了?
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悲伤。
巨大的悲伤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林安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