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沉默了。
那个矮壮汉子也听懂了。
他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妈的!原来也是一群穷棒子!白激动一场!”
二华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失望和恼怒的表情:“操!耍我们呢?”
只有疤脸,深深看了陈峰一眼。
他也是从穷山沟里出来的。
知道那种为了几百块钱。
全村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滋味。
知道那种为了改变命运,不惜铤而走险的绝望。
疤脸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终于,疤脸动了。
他伸手进布袋,从陈峰那一沓钱里抽出了十张。
十张大团结,一百块钱。
他把这一百块钱递到陈峰面前。
“兄弟。”疤脸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你莫记恨。”
陈峰愣住了。
车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劫匪抢了钱还有拿出来的?
这在所有人听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陈峰看着疤脸,忽然明白了。
这家伙也不是天生的恶人。
也是被生活逼到绝路,才走上这条道。
“拿着。”疤脸把钱塞进陈峰手里。
然后转身,朝车头方向吼道:“让司机在前面拐角停车!”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客车继续往前开。
约莫开了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
路旁是陡峭的山坡,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停车!”疤脸喝道。
司机一脚刹车。
客车“吱”的一声,停在了弯道旁。
疤脸一挥手:“走!”
四个劫匪迅速行动。
疤脸走在最前面,提着布袋。
二华跟在他身后,还回头瞪了陈峰一眼。
矮壮汉子和瘦高个殿后。
他们从客车中门鱼贯而下。
动作极为熟练,显然是老手。
车门关上。
透过车窗,能看见四个黑影迅速消失在路旁的树林里。
整个像被黑夜吞噬了一样。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颤声问:“走。。。走了?”
“走了!真走了!”有人确认。
然后,像堤坝决口,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我的钱啊!我攒了半年的路费啊!”
“报警!赶紧报警!”
“司机!快开车!离开这鬼地方!”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有哭的,有骂的,有催司机开车的,乱成一团。
司机瘫在驾驶座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检票员大妈:“春儿。。。春儿。。。咱现在去哪?”
叫春儿的大妈捂着肚子,疼的龇牙咧嘴。
听到问话,她茫然的抬起头。
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知道。。。去。。。去公安局?”
一个中年男人吼道,“赶紧开车!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对对对!开车!快开车!”众人附和。
但也有人说:“不能走!这是现场!要保护现场,等公安来!”
“等个屁!那帮人要是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但咱被抢的钱难道就不要了?公安能帮咱们讨回来啊!”
大家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每个人都惊魂未定。
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想法。
就在这混乱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师傅,直接开车回坡县长途客运站。”
是陈峰。
他站起身,站在过道里。
脸上还沾着机油污渍的林晚紧紧跟在他身后。
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有什么派出所?”
陈峰继续说,声音很平静。
“就算有,等公安赶到,劫匪们早就跑没影了。
师傅,你直接开车去坡县客运站。
到了车站,咱们再向车站公安报警。
这是最快也最安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