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空了,不见外客。”
这话在子午古耳朵里,像一记闷雷,轰的一声炸开。
他愣住了。
木支邑也愣住了。
两人站在司农署门前,站在那两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面,一时竟不知什么好。
那高个的老者完那句话,便垂下了眼,不再看他们。
他的手里还拄着那把秃了头的扫帚,帚头杵在地上,他整个人倚着那帚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矮个老者也垂着眼,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肩膀,佝偻着背,像一只冻僵了的老猫。
两人都不话。
两人都不动。
就那么站着,等着——等眼前这两位贵人自己走。
子午古没有走。
他的胸膛开始起伏。
一下,一下,越来越剧烈。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此刻那些皱纹都在微微颤抖,从眼角,到嘴角。
他的眼睛红了。
似血往上涌的那种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像一匹被逼到墙角的战马,像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时候,那种什么都顾不上了的红。
“你——”
他开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再一遍?”
那高个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又垂下去。
“大司空了,不见外客。”
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声调。
子午古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忽然上前一步。
那一步跨得极大,像是要冲进那扇门里去。
皮靴重重踏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叶都颤了颤。
然后他伸出手——
一把揪住了那高个老者的衣领。
那老者的身子本来就瘦,瘦得像一根风干了的柴火棍,被这么一揪,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脚跟几乎离了地。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恐,又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子午古的右手已经攥成了拳。
那只拳头有多大?
那是握了半辈子刀剑的手,能一拳把敌人从马上砸下来的手。
那拳头攥起来,像一只铁锤,黑里透红,指节上全是老茧,硬得能当兵器使。
此刻那只拳头就在那高个老者脸前,悬着,晃着,随时会下去。
那老者的脸就在拳头密密麻麻的老人斑。
他的嘴唇在哆嗦,不出话来,只是哆嗦。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那眼神已经不聚焦了。
不知道是在看那只拳头,还是在看拳头后面那张狰狞的脸,还是什么都没看,只是瞪着眼等死。
他知道这一拳下来会怎样。
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挨不住这一下。
可他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
子午古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哪里还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