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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窗帘拉得死死的,空气里的烟袋油子味儿,呛得人眼泪直流。
活脱脱一个中年丧偶男人破罐子破摔的标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地板擦得反光。
茶几上摆了个玻璃茶壶,里头还泡着枸杞。
沙发上的抱枕码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
老李变了!
有生活了呀!
八妹站在客厅中间,没说话。
她的目光从鞋柜上扫到电视柜,又从电视柜移到阳台门。
速度很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这个空间里的变化。
鞋柜上面多了一个相框。
照片里,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小丫头龇着缺了门牙的嘴在笑。
男人,也在笑。
八妹在那个相框上只停留了两秒,就移开了。
但她拢在身侧的手指头,紧了一下。
“跟我来!”
八妹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里面是个十来平米的小卧室。
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粉色的床单。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HelloKitty的台灯,灯罩上落了层薄灰,但能看出被人擦过,只是没擦干净。
衣柜是那种老式的两开门,把手上系了根褪色的红绳。
八妹拉开柜门。
里面的东西,全都还在。
几件旧T恤,叠得规规矩矩的。
一件牛仔外套,上面缝满了铆钉。
角落里塞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头上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八妹蹲下来,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一个鞋盒。
盒盖打开,里头装着一叠照片,几根彩色的头绳,一个缺了耳朵的米老鼠玩偶,还有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条。
八妹把米老鼠捏在手里,大拇指摩挲着它脑袋上的缺口。
“这耳朵,是我六岁的时候啃掉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刘年差点没听清。
“我爸出差回来给我买的!我高兴坏了,抱着睡觉,结果半夜做梦,把耳朵给咬了下来。”
她翻了翻照片,抽出一张。
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举着一根冰棍,嘴边全是奶油。
“这是楼下那棵树。每年夏天,我爸下班回来,都在那棵树底下等我放学。”
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划了划。
“那时候我跑出校门,老远就能看见他。”
刘年没插嘴。
他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就这么听着。
他回忆起,曾经在这个家里,跟老李深聊过。
老李说他女儿的照片很少,只留下了一张。
老李啊!
颓废了那么多年,原来生活过的点点滴滴,全都忘了呀!
不过还好,他女儿,全都记得!
八妹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顿。
照片上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趴在客厅地上,歪着脑袋,正拿蜡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
画面里露出半截大人的手臂,袖口上的金色警徽,糊成了一团。
八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嘴角动了动,没说出声来。
刘年注意到,她翻照片的手已经不抖了。
但指甲的边缘掐进纸面里,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阳光从窗户外头斜进来,打在床沿上,打在八妹的侧脸上。
这张脸。
刘年见过无数次。
酒吧里蹦迪时狂野的脸,战斗时狰狞的脸,骂人时凶巴巴的脸,喝醉了之后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的脸。
但他从来没见过现在这张!
烟熏妆还在,鼻环也还在,可这些东西在这一刻全变成了摆设。
窗棂投下的光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刘年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当年没有那些误会,没有死亡,没有怨气,没有群里的任务和规则。
如果李星彩只是李星彩......
一个在友谊里小区长大的普通姑娘,有一个当刑警的爹,有一间粉色床单的小卧室,有一只被啃掉耳朵的米老鼠......
她会是什么样?
也许会在这张床上趴着写作业,被老李吼一句“坐直了”。
也许会在楼下大槐树底下等人,手里举着一根半化的雪糕。
也许会穿着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也许她......会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女孩!